第109章 零下十八度,焊锡不化
戈壁滩的夜风从木板墙缝里钻进来,卷著细碎沙粒打在煤油灯玻璃罩上,火苗被压得只剩黄豆大,像是隨时都会熄灭。
陈志远把那张机要电报图纸展开,用四枚图钉固定在木板墙上,又退后半步,確认没有褶皱遮住关键尺寸。
图纸是姜明的笔跡,线条硬朗,標註密集,每一个焊接点都用圆圈编號,旁边写著对应元件参数。
右下角空白处,姜明又抄了一组换算公式:脉衝宽度零点三秒,同轴线缆传播速度取光速的百分之六十六,对应延迟长度等於时间乘以速度,主线与副线长度差即为抵消所需的相位延迟量。
最终数字被双线框住:长度差二点七四米。
陆清禾站在他身后看完公式,没有提问。
她转身走到木板房角落,蹲下检查老周搬来的两卷苏制同轴线缆。
军绿色橡胶外皮在煤油灯下泛著暗哑光泽,这两卷备用线在基地仓库里存了两年多,部分外层橡胶已经发硬,指甲掐上去不再弹回,只留下一道白印。
她从工具箱里拿出手电筒,拧亮后从线缆头部开始逐寸照过去,指腹贴著外皮滑动,同时用触觉和视觉排查。
第一卷没有问题。
第二卷检查到中段偏后的位置时,她的手指停在一处凹陷上。
手电光照过去,橡胶外皮被啃出一个不规则豁口,铜编织屏蔽网从破口处外露,断面参差不齐,是老鼠牙齿留下的痕跡。
“这里有两厘米绝缘层缺了。”陆清禾声音很平,像是在报告一个技术参数,而不是一桩麻烦事。
陈志远走过来看了一眼,眉头动了动,蹲下用手电仔细照向破口深处。
铜编织网没有断,內导体也完好,只是绝缘层缺了一段,裸露的铜丝已经微微发绿。
“换一段?”老周站在门口问,寒气隨著他的话一起涌进来。
陈志远摇头:“备用线缆总共就这两卷,第一卷要裁主线,第二卷裁副线,没有多余的。”
陆清禾已经动手了。
她从木板房角落翻出半截白蜡烛,那是平时停电备用的,只剩三指长。
她用刀片削下蜡屑,堆在一只铁皮菸灰缸里,又划了根火柴点燃菸灰缸底部的废纸片,等蜡屑慢慢融成透明液体。
隨后她用刀尖挑起融化的蜡,仔细填满破口处的缝隙,等蜡液稍稍凝固却还带著余温时,又撕下一条旧棉布缠上去,捏紧。
“能撑住。”她说话时头也没抬,手里的动作已经收尾。
陈志远没有评价这个修补方案的长期可靠性,因为他们根本没有长期这个选项。
敌台不会等他们找到一卷完美无损的线缆。
老周把报废的苏制二百五十型短波收发信机从通信器材库搬了回来,机壳上的漆皮剥落大半,露出底下的铝合金本色。
陈志远用十字螺丝刀卸下后盖板,机器內部元件排列整齐,虽然已经报废,但苏联军用设备做工扎实,大部分焊点还是亮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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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需要四只空气可调电容。
图纸上標註得很清楚,两只接在主线末端的丁字形接头上,两只接在副线末端,用於微调相位匹配。
第一只电容从底板上卸下来时很顺利,螺丝没有锈死。
第二只费了些力气,底座固定片和机壳之间夹著一层发黄的绝缘纸,撕掉后才能拧动螺丝。
卸第三只时,陈志远的手电光扫过机壳內侧,看见一张巴掌大的纸签贴在铝板上,边缘捲曲发黄。
纸签上是俄文手写体,蓝墨水,字跡潦草但还能辨认:质检,后面跟著一行小字“不合格品”,再下面写著“阳极氧化层脱落”。
也就是说,苏联出厂质检时,这台机器就是不合格品,不知道怎么混进了备件库存。
陈志远看了一眼,没有多想。
不合格归不合格,电容本身只要动片和定片没有变形,能调就行。
他把四只电容全部取出来,放进一只带盖的铁皮饼乾盒里防尘,旁边垫了一团废棉纱防磕碰。
裁切线缆是整个组装过程中最不能出错的一步。
陈志远从工具箱里拿出钢捲尺,自己先量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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