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线七点四二米,副线四点六八米。

他把尺子递给老周:“再量一遍。”

老周接过去,从线缆头部的铜芯截面开始,拉著捲尺沿外皮量到標记位置,报出数字:“七米四十二,对。”

第二条线,陈志远自己量了第三遍。

“四米六十八。”他念出来,声音在寒冷空气中凝成白雾。

白漆笔在標记处画下一道环形线,老周握住线缆固定端,陈志远拿起从通信器材库借来的线缆剪,刃口对准白漆线,合力压下去。

咔嚓一声。

铜芯断裂的声音在木板房里格外清脆。

主线裁好后盘成直径约半米的圈,用细铁丝扎了三道。

副线也一样处理,两个线圈並排放在木框上,中间留出焊接位置。

焊接是最折磨人的环节。

零下十八度的气温让焊锡丝硬得像铁丝,老周的烙铁功率不够,烙铁头贴上去,焊锡根本不流。

陈志远划了根火柴,先把焊锡丝头部烤到微微发亮,再趁热贴到烙铁头上,迅速搭到铜芯和电容引脚的交匯处。

动作必须在三秒內完成,否则焊锡凝回去,就得重来。

陆清禾蹲在旁边举著手电照亮焊接点,另一只手帮忙扶住电容引脚的弯折角度。

她的手指冻得发紫,指节僵硬,可光束始终稳稳落在焊接位置,没有晃动。

四只电容逐一焊上,每焊完一只,陆清禾就用万用表测一次通断和绝缘电阻,確认焊点合格后才进入下一只。

焊第三只电容时出了点意外,烙铁头上的焊锡珠飞溅到陈志远手背上,他嘶了一声,却没有抽手。

因为他的另一只手正压著线缆末端,防止它弹开。

等焊点冷却后,他才甩了甩手背。

一个红点冒了起来,他没管。

凌晨两点,最后一个接头焊完。

延迟线的物理形態呈现在木板桌上:两段盘好的同轴线缆固定在木框上,四只可调电容分布在两端的丁字形接头处,输出端通过一段短跳线匯聚到一只改装过的混频器输入口。

混频器是从另一台报废设备上拆下来的,老周花了一小时清理內部的锈跡和灰尘。

陈志远对照图纸逐个节点检查,確认线路拓扑和姜明画的完全一致。

陆清禾站直身体,搓了搓冻僵的手掌,看著桌上的装置。

“明天白天还要校准。”她说,“图纸上写著,调节电容至输出端干扰残余最小。得等敌台发报时实时调。”

陈志远点了点头,把剩余线缆尾料和工具收回箱子,又在记录本上写下当前进度、消耗材料清单和待办事项。

窗外一片漆黑,连星光都被沙尘遮住,东方没有半点要亮的跡象。

他合上记录本,准备靠在椅背上眯二十分钟。

木板房外突然响起脚步声,沙地被踩出急促的咯吱声。

门被推开,夜风裹著沙粒衝进来,煤油灯火苗剧烈摇晃。

通信组值班员站在门口,脸被冻得通红,呼出的白气在手电光里翻滚。

他手里攥著一张刚抄收的电报纸,纸角还带著电台值班室的铅笔灰。

“北京一机部转发的情报通报。”值班员把纸递给陈志远,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,“过去六小时,『三短一长三短』出现了十二次。”

陈志远接过纸看了一眼,手指猛地收紧。

十二次。

此前二十四小时的总量,也才四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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