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柱上贴了副春联,字是谢清澜写的,笔锋清雋,“岁稔年丰民安乐,河清海晏世太平”,端方大气,配著朱红笺纸,在白雪里格外鲜亮。

暖阁里正摆著家宴。铜锅架在炭炉上咕嘟作响,羊汤滚著奶白的泡,鲜香气裹著暖意漫了满室。案上摆著四碟冷盘、八样热菜,水晶虾仁、松鼠鱖鱼、桂花糯米藕,样样精致,多是谢清澜爱吃的口味。

萧景辰坐在下首,啃著排骨吃得满嘴油;萧昭月执了酒盏,正慢悠悠酌著酒;萧景渊坐在谢清澜身侧,筷子就没停过,净往他碗里夹菜。

殿外忽然传来高安急匆匆的脚步声,进门便急声通报:“陛下,谢相,宫外守卫来报,说有北狄使者求见!北狄新可汗亲自来了。”

“前日边军递来的国书只道遣使贺岁,可没说是新可汗亲自驾临。”萧景渊眉头一蹙,筷子“啪”地搁在案上,“除夕之日突然来访,打的什么主意?”

谢清澜眸底掠过一丝讶异。上月北狄老可汗还在叫囂著要南下牧马,怎么转眼就换了新主?他心里忽地闪过一个名字,抬眸看向萧景渊:“陛下,会不会是……玉紓?”

萧景渊脸色更沉。阿史那·玉紓,那个跑掉的北狄质子,离京才堪堪两个月,难不成真让他翻了天?

“宣。”萧景渊没好气地吐出一个字,伸手就把谢清澜往自己身边拉了拉,“你待会少跟他搭话。”

谢清澜睨他一眼:“好歹是一国主君,去紫宸殿接见吧。”

萧景渊不情不愿地“嗯”了一声。当即起驾移往紫宸殿,沿途內侍一路通传,殿外宫卫即刻布防整肃。

半个时辰后,紫宸殿殿门被推开,寒风卷著雪沫涌进来,跟著进来两道身影。

当先一人身著玄色织金锦袍,领口袖口滚著雪白狐裘,长发束起缀著北狄金饰。赫然便是玉紓,他比离京时高了些,也结实了些,原先脸上装出的病气荡然无存,肤色仍偏白,眉眼却亮得惊人,从前眼底藏著的怯懦隱忍尽数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掌权者的锋锐,可一抬眼看见上首的谢清澜,那点锋锐瞬间软下去,像撒了气的皮囊,只剩少年人的雀跃。

跟在他身后的妇人穿素色锦袍,眉眼温婉,瞧著三十许人,神色间带著久居上位的从容——正是玉紓的母妃,昔年北狄王庭最受宠的顾氏,也是南岳旧臣顾淮的亲妹。

玉紓上前两步躬身行礼:“阿史那·玉紓,见过北朔陛下,见过谢相。”

他母妃也跟著福身:“妾身顾氏,见过陛下,见过谢相。”

萧景渊指尖敲著案沿,居高临下地打量他,语气带著探究:“你是北狄新可汗?两个月不见,倒是好本事。”

“不算什么。”玉紓摆了摆手,半点不在意权位似的,目光径直越过萧景渊,落在谢清澜身上,“谢相,我是来给你补生辰礼的。”

这话一出口,殿內瞬间静了静。

高安垂著头,肩膀偷偷抖了一下。好傢伙,当著陛下的面说专程来给谢相补生辰礼,这位北狄新可汗是真不怕死。

萧景渊的脸当场黑了,他冷笑一声,语气酸得掉牙:“哦?北狄可汗不远千里,除夕踏雪而来,就为给朕的丞相补生辰礼?好大的排场,好大的心意。”

玉紓像是听不出嘲讽,认认真真点头,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卷,双手捧著递上前:“这是降书。北狄愿向北朔称臣,年年纳贡,岁岁来朝,边境关隘尽由北朔派驻守军,互市通商悉听尊便。以后北狄就是北朔属国,我这个可汗,也听谢相调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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