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 朕的丞相不收旁人的东西
“咳咳——”
旁侧凑来看热闹的萧景辰一口桂花酥呛在喉间,直咳得眼眶通红,攥著冷茶灌了大半盏才顺过气,指尖点著玉紓,眼睛瞪得铜铃似的:“你、你是那个病秧子质子?!两个月不见,你篡位当可汗了?还要带著北狄举国归降?”
他凑上前上上下下打量三圈,才真正確认眼前锋芒毕露的少年,便是当初接风宴上那个弱不禁风的北狄质子。
“你怎么做到的?!”
“这有何难。”
玉紓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偏了偏头,漫不经心道:“我那几位兄长胸无点墨,为汗位斗得手足相残、不死不休。我索性入北朔为质,坐山观虎斗,待他们斗得两败俱伤,再回去收拾残局。老可汗本就油尽灯枯,见我提了他嫡长子的头颅入帐,一口气没接上来,当场便薨了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殿中眾人却都懂其中凶险。北狄王庭部族林立、盘根错节,一个与可汗毫无血缘的空壳王子,两月间扫平异己、登顶汗位,其中刀光剑影、步步惊心,岂是一句“不难”能够带过。
谢清澜走下丹陛,接过玉紓双手奉上的羊皮卷,展开细看,条目清晰:阴山以南三城尽数割归北朔,开放八处边境互市,北狄骑兵不得越阴山百里,岁贡战马三千匹、牛羊万头,王庭政令更迭需报备北朔朝廷裁夺。
这哪里是寻常称臣,分明是將北狄半副国柄双手奉上。
他抬眸看向玉紓,眸底掠过讶异,讚许道:“两月定王庭,可汗好手段。”
玉紓被他夸得耳热,却故意扬著下巴,装出满不在乎的模样:“不过雕虫小技,算不得什么。”
“这降书,便是我给谢相补的生辰礼。”他话说得直白,“谢相传檄东齐时,写『止戈为武,天下太平』。你要四海无战事,我便送北疆安寧。往后北狄世代归顺,边境再无兵戈。”
这话掷地有声,殿內死寂三息。
萧景渊脸当场就绿了。
好傢伙,拿一国权柄当生辰礼,当著他的面博他丞相的欢心,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北朔帝王?
“放肆。”他冷喝一声,“北狄归降是两国国事,岂容你当作私人生辰贺礼?阿史那·玉紓,你可知轻重!”
谢清澜无奈扶额,回头横了他一眼,示意他稍安勿躁,再转向玉紓,语气平缓道:“可汗说笑了。归降是两国大事,不可儿戏。你新登汗位,根基未稳,这般举国归附,王庭贵族便无异议?”
“有啊。”玉紓撇了撇嘴,眼底带著少年人的桀驁与得意,“有异议的,都掛在王帐外风乾了。如今草原之上,没人敢说半个不字。谢相放心,北狄往后听你的,我说了算。”
顾氏在旁轻嘆一声,上前半步敛衽福身,语气温婉却字字郑重:“陛下与谢相见笑了。紓儿年轻气盛,说话失了分寸。此番北狄归附,绝非一时意气之举。”
她抬眸,目光清明:“草原苦寒,隆冬暴雪成灾,牛羊冻毙者十有三四。部族缺衣少食,往年不得已南下叩边劫掠,可抢来的粮米填不饱年年饥荒,反倒结下世仇,死伤更重。”
她望向谢清澜,目光恳切:“谢相当年为顾家昭雪沉冤,於我们母子有救命之恩;北朔兵锋强盛,一统天下是大势所趋,与其日后兵戎相见,生灵涂炭,不如早日归附。归附之后,开互市、换粮种、学农桑,草原儿郎不必再靠抢掠活命,这才是长久生路。於公於私,都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一番话说得通透周全,既全了旧恩,也讲透了利害,总算將“以国为礼”的荒唐感压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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