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照山败后,观天台没有立刻放人。

演星坪上的火灰被玄甲卫封存,火琴断钉被女史司收走,连杨照走过的每一步都有人用细银粉標出。王都做事很讲规矩,规矩多到近乎冷酷。杨照站在一旁,看著几个低阶录事把黑石缝里的灰一点点刮进玉瓶,忽然想起青石城那些没人敢收的纸灰。地方上的冤屈要靠命换证,王都的证据却能被专人捧著。两者放在一处,显得格外刺眼。

顾青檀把他带入侧楼疗室。

疗室很小,四面掛著白纱,窗外是观天台最高的檐角。杨照刚坐下,白闕便从袖中滚出来,趴在桌上吐出那片黑钉碎屑。碎屑落在玉盘里,立刻把玉盘染出一圈墨红。

顾青檀脸色微变。

“离火钉里掺了黑潮砂。”她道。

杨照问:“南离火陆能拿到黑潮砂?”

“按规矩不能。”顾青檀取出银针,將碎屑拨开,“可按规矩,黑潮废陆早已封禁,任何人都不该和那里有往来。你觉得现在王都还剩多少规矩是真的?”

她说得很平静,平静里有压了很久的冷意。杨照看著她的侧脸,忽然发现顾青檀耳后有一道很淡的旧伤。那伤不深,却从耳后一直延到颈侧,像被细线勒过。她平日衣领很高,若非此刻低头处理碎屑,几乎看不见。

白闕凑过去闻了闻她的袖口,又往后缩。它忌惮的並非顾青檀本人,而是她身上某种与黑潮砂相近的冷味。

杨照忽然问:“那晚你师父呢?”

顾青檀的银针停在玉盘边缘,过了很久才继续落下。“她留下断后。后来王都给她立了忠碑,碑文写得很好,说她以身镇潮,护住旧图。可我亲眼看见,她临死前把图撕掉了一角,塞进刘亮怀里。忠碑没写这一笔。”

这一句话让疗室里的风都冷了些。杨照终於明白,顾青檀对案卷和证据近乎苛刻,並非只因女史司规矩。她见过被刪掉的一笔,也见过活人的真相被刻成漂亮的碑文。

顾青檀察觉到杨照的目光,手上动作停了一瞬。“想问就问。”

杨照没有绕弯。“你以前去过黑潮废陆?”

白纱被风吹起。房中安静得能听见银针碰玉盘的轻响。过了片刻,顾青檀才道:“我十三岁时,被送进观天台女史司。十六岁,隨师父押送一份旧图去玄溟海边。那晚海雾反卷,封船失火,黑潮砂从海里飘上来。同行二十七人,活下来的只有我和刘亮。”

杨照心头一震。

刘亮。

这个名字在第三卷里像一根若隱若现的细针,总在最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。青石城时他递钥匙,王都时他送卷宗,陆照山挑战前后也有他的影子。杨照一直知道刘亮不简单,却没想到他和顾青檀有这么早的交集。

“他救了你?”

顾青檀笑了一下,笑意很淡。“也可能是他需要一个活口证明自己没死。那晚以后,他入了黑羽司,我留在女史司。我们都发过誓,不再提玄溟海边发生的事。”

“现在呢?”

“现在有人把黑潮砂送进王都,把南离火陆牵进来,还让白闕吞下暗火。旧誓已经不值钱了。”

她取出一只极薄的青玉瓶,把碎屑收进去。杨照注意到,她的手指在瓶口停了一下,指尖微微发白。这个动作很小,却让他看见顾青檀冷静外壳下的裂缝。她也会怕。她只是太习惯在害怕时也把事情做完。

杨照道:“白闕会受影响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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