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天台外的演星坪已经围满了人。
第九层开启的异象尚未散尽,白墙之上仍残留著星河倒影。许多修士仰头看著那片光,眼里既有敬畏,也有贪婪。王都最不缺天才,可第九层很多年没有在一个通脉境初期修士面前打开。这个消息传出去的一刻,杨照这个名字便不再只是青石城来的照影堂弟子。他被推到了王都所有目光之下。
陆照山站在坪中央,赤衣如火,身后悬著一口无弦火琴。琴身由南离火铜铸成,七枚火钉像七枚燃烧的眼。他没有赤玄陵那种贵胄般的轻慢,脸上甚至带著笑,笑意却让人不舒服,像屠夫在挑一把趁手的刀。
“杨照。”陆照山抬手按琴,“听说你能照见地脉,也能照见人心里的暗窍。我今日不问你会不会看,只问你能不能打。”
四周传来低笑。
王都修士看重图谱,也看重实力。青石城的功劳再多,到了演星坪上也只剩境界。杨照通脉境初期,陆照山通脉境五重。境界相差四层,且对方来自南离火陆,修的是烈火入脉法,攻击本就凌厉。许多人已经断定,这一战若无人叫停,杨照会被打得很难看。
顾青檀站在女史司一侧,指尖捏著玉牌,眼神平静。她没有劝阻。她知道杨照此刻不能退。第九层刚刚对他开启,火名单立刻登坪挑战,这场挑战带著南离火陆对王都观天台底线的试探。若杨照退,照影术便会被定成只会验尸查帐的旁门小术;若他输得太惨,第九层星图也会被人说成误开。
白闕蹲在杨照肩头,尾巴蓬起。它刚吞过暗火,腹中仍有灼痛,眼底却多了一圈细小金纹。杨照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它的额心,白闕没有叫,只把爪子扣进他的衣料,像在提醒他不要逞强。
杨照走入演星坪,先看地,再看人。坪面由观星黑石铺就,每一块石下都有导灵纹,能承受筑基以下的大多数衝击。可他很快发现,靠近陆照山那一侧的三块石,温度比周围高了两分。那股热意来自提前沉入地下的火灵,等开战后便会形成暗涌。
他抬眼看向陆照山。“你先入坪?”
陆照山笑道:“怕了?”
“怕你把地板烧坏,赔不起。”
围观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笑出声。陆照山的笑意淡了些,指尖拨过火琴。无弦之琴发出一声刺耳尖鸣,七枚火钉同时亮起。火声如潮,瞬间铺满演星坪。
第一道火刃没有从正面来,反从杨照脚下三块预热黑石中喷出。围观者还没反应过来,杨照已经侧身,左脚踏在火涌外缘,右手两指併拢点向空气。通脉境初期的灵力凝成一枚细针,针尖落处,火涌像被截断经络,猛地偏向半尺。
陆照山眼神一凝。
他没想到杨照一开局就看破了火伏。火修战斗最重先声夺人,暗火若能烧中脚底经脉,对手之后每一步都会慢。可杨照没有用防御法器,也没有用残镜,只靠观察和一点灵力便改了火向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陆照山双手按琴,火琴横浮,七钉齐鸣。
七道火线从不同方向袭来,像七条赤蛇。杨照没有硬接。他在青石城学到的第一件事,就是不要把所有衝突看成强弱相撞。火线也有流向,攻击也有入口。陆照山的火法看似狂暴,实则每一道都需回到火琴七钉补力。只要找到回流点,就能让火势短暂停顿。
杨照右臂经络亮起,通脉初期的灵力在第一条主脉中急速流转。他的动作快了起来,衣袖被火风撕开一道口子,手指却连续点出十七下。每一下都不重,却全落在火线將成未成的缝隙上。七蛇追身,追到第三圈时,忽有一条赤蛇倒卷,撞上另一条。
火光炸开。
人群终於安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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