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伯琮转过身,认真的看著秦可卿。

“——你需要的不是一个藏在水面下的情报网,你还需要一个能见光的组织。”

秦可卿的眉头动了动。

她能听出赵伯琮话里的意思,但她没有接话,因为她知道这句话有多重。

在绍兴十二年的临安城里,任何形式的私人情报组织都等同於谋逆。

皇城司是唯一的合法情报机构,而皇城司此刻正捏在秦檜手里。

绍兴十一年以后,秦檜利用皇城司在临安各坊广布“察事卒”,以缉查流言为名,监视百官、镇压异议。

绍兴二十五年,那是另一个时间线上已经发生过的事,秦檜甚至“命察事卒数百游於市间,闻言其奸者,即捕送大理寺狱杀之”。

在秦檜的眼皮底下另起炉灶,等於在猎人的院子里点火把。

“殿下,您说的能见光的组织,是指什么?”

赵伯琮从案上抽出一张空白的奏疏纸,铺在面前,但没有提笔。

“我记得你跟我说过,大宗正寺的封存权可以绕过三省六部,直通御前。

那天晚上在暖阁里,我把封套放在官家面前,秦檜的手发抖了,你不在现场,但我看见了。”

秦可卿垂下眼睛,她確实不在现场,但她在那天夜里独自走过临安半个城,把消息递到码头。

“大宗正寺的封存权是宗室特权,只能用在存档和密折上,不能用来养兵。”

她的语气恢復了那种情报分析式的冷静,“殿下如果要组建一个能对抗皇城司的组织,需要解决三个问题:合法性来源、资金来源、人员编制。

任何一个问题处理不好,秦檜都能用私蓄死士四个字把您送上大理寺。”

赵伯琮看著她,忽然笑了一下。

“你说得对,所以这个组织不能是私蓄死士。”

他在纸上写了六个字,然后把纸推给秦可卿。

秦可卿低头看去,纸上写的是——

“宗正寺·文档案”

她立刻明白了赵伯琮的思路。

“殿下是想用大宗正寺的存档权做壳,”秦可卿的语速很快,已经进入了推演模式,“表面上是整理宗室谱牒和文书档案的文职机构,实际上——”

“实际上,文档案的工作人员需要查阅各地宗室支系的田產、婚姻、官爵、诉讼记录。

这意味著他们有权向州府衙门调阅地方档案,有权面见宗室成员,有权保留文书副本。”

赵伯琮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表述的很精准,“而所有这些权力,都是合法的。”

秦可卿沉默了。

她在秦府长大,太清楚合法性的价值了。

秦檜为什么能掌控皇城司?

因为皇城司的职责,缉查谣言、监视百官、维护京师治安,在名义上都是合法职能。

秦檜只是把这个职能扩大到了极致,用它来剷除异己。

赵伯琮要做的是同样的事,只不过他的合法性来源不是皇城司,而是大宗正寺。

“但这个壳有一个致命弱点,”秦可卿抬起头,眼睛直视赵伯琮,“文档案的权限只在宗室事务范围內,它查不了秦檜,也查不了枢密院。”

“你说得对。”赵伯琮將那张纸条折起来,放进笔洗旁的铜匣里,“所以文档案只是外壳,壳里面,需要另一套骨架。”

他没有继续往下说,但秦可卿已经听明白了。

她见过那套骨架。

王掌柜在秀州重新开起的茶铺,禁军队副撤回秀州后的新身份,金宝在镇江的药材铺,李宝在焦山收编的投诚水师,岳银瓶在襄阳潜伏的四百老兵。

这些散布在三地的力量和联络线,就是那套骨架的雏形。

秦可卿用了两年时间一针一线地编织这张网,从嘉州到临安,从茶铺到码头,从死信投放到情报加密。

每一个节点都是她亲手安的,每一套暗语都是她亲手编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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