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在最前面那艘货船的左舷方向,又响起了一声號角。

不是枢密院战船的號角,是另一声號角——更雄浑,更悠长,像是从江雾的另一端穿透了整片水域。

李宝转过头。

江雾中又驶出一支船队,不是三艘货船,是整整十一艘战船。

船头站著一个穿银甲的女子,素木长枪杵在甲板上,腰背挺直如枪桿。

她身后站著数百名从襄阳连夜赶来的老兵,每个人的鎧甲上都刻著四个几乎被磨平的字——“精忠报国”。

岳银瓶。

她从襄阳带来了四百老兵。这四百人本该在襄阳潜伏待命,但在接到赵伯琮的情报和李宝的求援信后。

岳银瓶做了一个所有人都不敢做的决定——率队南下,星夜兼程,在镇江焦山江面上与李宝会合。

“李叔,”岳银瓶站在船头,隔著江雾朝李宝抱拳拱手,“我们到得不算晚吧?”

李宝看著这个一身甲冑的女子,眼睛忽然有些发酸。

她长得很像岳飞,眉眼像,说话时不怒自威的架势也像,唯独笑起来时嘴角弯曲的弧度像她母亲。

李宝记得,岳夫人是个极温柔的女人,但此刻这个笑容里没有温柔,只有刀锋出鞘前的寒光。

“不晚。”李宝把刀举起来,“岳帅在天上看著。”

两股水师在焦山水域合为一处,船头齐刷刷调转向西,面对正在逼近的八艘枢密院战船。

然后第三声號角响了。

这声號角更短促,更尖锐。

隨后號角声在焦山南北两岸接连响起,一声接一声,越来越密,像是有人在这片水域下撒了一张看不见的网,现在这张网正在被同时收紧。

郑刚中站在为首战船的甲板上,脸色煞白。

他看到了三股力量的合流,李宝的三艘货船、岳银瓶的十一艘战船、以及从焦山两岸芦苇盪里忽然冒出来的无数小船。

那些小船是用渔船改装的,船身窄小,吃水极浅,每条船上只站两三个人,手里握著弓弩或长鉤。

小船从芦苇深处滑出时几乎没有声响,像蜉蝣一样贴著江面漂过来,转眼间就將枢密院战船的两翼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
郑刚中猛地转头,朝桅杆上的旗手吼道:“传令!左翼后撤!全军回师——”

但他刚喊出口就猛地顿住了。

来自江北某个方向的江雾深处,又隱约浮现出一批商船桅杆的轮廓。

那是临安码头挑夫向镇江传递示警后,李宝提前联络的江北道民间武装力量。

这些武装力量中有不少曾是当年义军截获偽齐物资时的旧部,散入江左之后以捕鱼和短途贩运为生,此刻全部接到镇江急讯,划著名商船赶来封锁焦山外围的航道。

焦山江面上,鼓声、號角声、喊杀声混成了一片。

李宝提刀跳下浅滩,刀刃划过水面,溅起一串白沫。

他回头朝自己船上的弟兄喊道:“岳少保的旗,今天该升起来了!”

一面被江水浸湿的旧旗从第二艘货船的桅杆上缓缓升起。

旗帜很旧,边缘有些破损,顏色被岁月和江水洗得发白。

但旗面上那四个字——精忠报国——在江风中抖开时,依旧像一把刀一样在每一个人的眼睛里。

岳银瓶拔出素木长枪。

“岳家军!”

她的声音鏗鏘地掠过江面,芦苇盪里的小船同时发出弓弦拉紧的声响。

郑刚中站在甲板上一动不动,脸色灰白,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。

他听见那女將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两舷弓箭手能听清,却比刚才任何一声號角都更刺入骨髓——

“替岳帅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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