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士?沉默地看了赵伯琮许久,然后把铜章收进袖中。

“你是真敢赌。”他笑了笑,笑得眼角皱纹越发深了起来,眼神中不知何时多了些许欣慰。

赵伯琮没有笑。

他把封套捧起来搁在自己面前的笔洗旁,然后从那摞周三畏卷宗的副本里抽出一页。

大理寺天牢递解口供一枚:隗顺临刑前画押的红指印按在一角,旁边是秦檜的亲笔批语:彻查此人牵连。他把这页放在封套底下压著,没有塞进去。

他要让秦檜自己来查,自己来发现这页口供。

然后让他自己去猜剩下的卷宗藏在哪里,有多少人手里握著副本,有多少双眼睛盯著他。

“殿下,无论今晚发生什么,大宗正寺的封印只能护您一次。下次他再发难,您就得用刀去接了”

刘安送赵士?到门口,老宗室站在迴廊下看著天边渐渐泛白的天光。

忽然转头说了一句:“刘安,你每个月寄回家的那一千五百文铜钱,秦相府的人查过。

寄钱的驛使是我的人,我让他改了两笔数目,做成三百文的样子。

秦檜信了,没再查。

往后你还要寄,寄三百文,剩下的老夫让人从秀州绕道给你母亲送去——这样秦檜就算查帐也查不出破绽。”

刘安跪了下去,额头碰在青砖上,没有说话。

赵士?拍拍他的肩,走出普安郡王府后门,消失在雨雾里。

......

会寧殿。

此刻的赵伯琮坐在自己的席位上这是个离御座不远,在右边第三席,正对面是崇国公赵伯玖。

他来得早,当时殿里的宫人正在摆最后一道冷盘,御座上的盏筷还没有完全摆好。

赵伯琮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把袖中那封空密折往里推了推。

赵构驾临时,满殿起身迎奉。

张贤妃的病今日似乎好了些,没有咳的那么厉害。

她坐在御座右侧的凤椅上,目光扫过赵伯琮时停顿了一息,然后微微点头,示意他放心。

宴席按礼製程序推进,每上一道菜都有专门的赞者唱名。

赵伯琮端著酒杯,应付著各桌递来的敬酒,目光在殿內扫了几遍。

秦檜不在宴席上。

他没有被列入今晚的宾客名单,但赵伯琮知道他在哪里。

会寧殿东侧的暖阁,那是赵构宴后与重臣私下议事的地方。

秦檜已经在暖阁里了,他大概也在等,等这场宴席结束。

赵伯玖今日格外安静。

上一次家宴时他在酒桌上提岳飞的名字,满座皆惊。

今天他一句话都没有多说,只是偶尔举起酒杯朝对面的宗室子弟示意,脸上掛著那种分寸感很舒服的微笑。

赵伯琮知道他为什么安静。

因为今晚秦檜要亮刀了,赵伯玖知道,也许比他知道得更早。

这对同辈的兄弟坐在同一张宴席上,一个知道自己正在被架起来烤,一个等著看对手被推下悬崖。

酒过三巡,歌舞进场。

教坊的舞姬甩著水袖从殿门飘进来,乐曲用的是大曲《霓裳》的散序,节奏很慢,像春水一样在殿里流淌。

赵伯琮看著舞姬们旋转的裙摆,心里想的却是袖中的东西。

空封套,封套上的火漆印是真的,封套上的签名也是真的,但里面什么也没有。

秦檜今晚要弹劾他勾结岳飞旧部,他今晚要用这封空密折逼秦檜不敢出刀。

全看谁先眨眼。

这是他迫不得已的自保,现在的他太弱了,弱到明明对一切都知晓,却依旧只能蛰伏著,被动著。

歌舞退场时,赵构举起了酒杯。殿內安静下来。

“今日是安定郡王寿宴预演。”赵构的声音不高,但殿內足够安静,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晰。

“安定郡王年事已高,朕命大宗正寺为他操办寿宴,以彰宗室之荣。今日在座诸位都是太祖子孙,朕之手足,惟愿宗室和睦,社稷永安。”

眾人举杯,齐声道:“宗室和睦,社稷永安。”

赵伯琮把酒饮尽,放下酒杯时,他的目光扫过张贤妃。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
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+