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娘娘正看著他,眼底有一丝极淡的忧虑,但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暖,端著茶盏的手腕有些发颤,不知是病体的原因,还是她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。

宴散后,赵伯琮隨著眾人起身,准备往外走。

“普安郡王留步。”

內侍省都知邵成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高不低,刚好让赵伯琮听见,“官家请殿下往暖阁敘话。”

赵伯琮停住脚步,转身行礼。

满殿的宗室子弟都把目光投向了他。

被官家单独请进暖阁,这是恩宠,还是召见问罪,从他们脸上看不出来。

赵伯玖站在人群中,脸上依旧是那副分寸极好的微笑,但赵伯琮注意到他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
暖阁的门是虚掩的。

暖阁比偏殿小得多,只摆得下一张紫檀条案和几张交椅。

案上放著两盏茶,一盏在赵构面前,另一盏在条案对面。

秦檜坐在东侧的椅上,公服外罩著紫纱,双手交叠在膝上,面色平静如水。

他看见赵伯琮进来,微微欠身,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,像一盘棋局开局时的先手。

他也在看赵伯琮,想从对方的神態里猜出今晚这一局到底会怎么走。

“普安郡王来了,坐。”赵构指了指空著的那把椅子。

赵伯琮坐下,把袖中的封套取出,双手捧著,放在桌上。

“臣有一事,斗胆呈於官家。今晚安定郡王寿宴,臣蒙皇恩赐席,不敢藏私。

此封套中所藏,系大宗正寺存档机密,涉及绍兴十一年一桩旧案。”

殿內安静了几息。

秦檜的目光从封套上扫过,落在封套表面那枚鲜红的火漆印上。

大宗正寺。

他知道这四个字意味著什么——宗室档案、独立於三省的文牒系统、不受尚书省查核的封存权。

这东西不是寻常的奏摺,是越过了整个三省六部,直通御前的宗室密档。

秦檜的手指在袖中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,很轻,像琴弦被无声地拨动。

赵构打开封套,里面飘出薄薄一张纸——正是赵伯琮先前放在下面的那份隗顺口供,秦檜亲笔批语赫然在上。

赵构看了一眼,眉头微皱。

然后赵构发现了一件事:封套里只有这一页。

封套上的火漆印完好,封口是方才当著他的面才被撕开的,封套里只装了这一页口供。

他將封套倒提,轻轻抖了一下,空的。

可他隱隱察觉里面的纸页似乎换过,不像刚刚好的样子。

是多了还是少了,他说不清。

“普安郡王,”赵构的声音依然温和,“封套里只有这一页?”

赵伯琮跪下去,腰背挺得很直,头垂到恰到好处的角度,声音平稳。

“臣今日呈此封套,不求言语之辩,唯愿大宗正寺存档之重,得官家审阅。原件在官家手中,真偽虚实,官家自断。”

他没有回答封套里有几页的问题,而是把话题引向原件。

赵构是聪明人,他知道这里面的机锋,也知道此刻不便深究。

他把口供放回封套,没有追问。

秦檜没有动,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,但他的袖口微微动了一下。

他看出来了,赵伯琮是在诈。

这封套里的东西是空的,可赵伯琮敢把空的封套摆在官家面前,脸上毫无惧色,这意味著他手里真的握著什么。

否则一个十六岁的郡王,怎么敢拿自己的命赌?

秦檜猜不到剩下的卷宗副本藏在什么地方。

这才是最让他不安的。

赵伯琮站起身,向赵构揖了一礼,又向秦檜的方向偏了偏头,目光在秦檜脸上轻轻掠过,没有多停一息。

然后他转身走出暖阁,脚步不快不慢。

穿过宫门时,守门的內侍替他掌灯。

夜风把他袖口吹起来,他快步走进甬道,后背的冷汗才慢慢浮上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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