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没有立刻回答。
“申先生,你还记得张居正的做事方法吗?”
申时行的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张居正,这个名字在朝堂上已经很久没人敢提了,可皇帝今天提了。
“臣记得。”
“张先生是个能臣,”皇帝的声音很平静,“可他太急了。他做事的时候,恨不得一天之內就把天下改个样。结果呢?他在的时候,天下人都怕他。他走了,天下人又恨他。他留下的那些东西,有几个人还在乎,还能执行?”
申时行没有说话。
皇帝转过身来,看著申时行,目光里没有什么表情,像是一潭深水。
“朕不是张居正,朕不急。”
这四个字落在申时行耳朵里,比什么都重。
不急,那不代表放弃,而是另一种执著。
因为不急,所以可以等。可以等时机成熟,可以等对手犯错,可以等人心归附。张居正等不及,所以张居正在世时权倾朝野,一死便满盘皆输。
“这个申先生,你是首辅。朕不逼你。朕只问你一句话——”
皇帝走到申时行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著他。
“你是怕祖制,还是怕宗室?”
申时行猛地抬起头,对上了皇帝的目光。那一瞬间,他看见了一双不属於年轻人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急躁,没有衝动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的篤定。
“臣……”
他忽然说不下去了。
皇帝没有为难他,摆了摆手:“申先生,朕不是要你现在就表態。朕只是告诉你,这件事,朕是一定要做的。你能帮朕,朕感激你。你不能帮朕,朕也不会怪你。但朕不希望內阁在朕和宗室之间两头討好。”
申时行沉默了很久。
“臣明白了。”
皇帝点了点头,示意他可以退下了。
申时行站起来,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来,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了:“陛下,臣斗胆问一句,若是宗室不从,陛下当如何?”
皇帝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上扬,似笑非笑。
“申先生,我目前也在想对策,还没定。”
申时行不敢再问,告退而出。
申时行的轿子从西华门出来,已经是二更天了。
夜风很冷,吹得轿帘啪啪作响。申时行坐在轿子里,闭著眼,脑子却一刻也停不下来。
他想起皇帝说的那句话,“朕不是张居正。”
是啊,皇上不是张居正。
张居正做事,像夏日的暴雨,来得猛,去得也快。可这个皇帝不一样,他说话的时候不急不慢,走路的时候不慌不忙,连骂人的时候都不动声色。这样的人,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,也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雷霆万钧。
冬日的京师,风里还带著透骨的冷,可地底下的草种已经开始长出萌芽,只待春风到来,便可顶破冻土,迎接新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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