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上,终於有人跪了下去。紧接著,一个接一个,呼啦啦跪了一片。

“陛下息怒。”

皇帝看著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,脸上的怒气慢慢地收敛了。他回到御座上,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
“朕没有怒,朕只是告诉你们,宗藩的事,不能再拖了。海瑞的疏,吕坤的策,戚元佐的旧疏,朕都看过了。礼部要是再议不出结果,內阁如果不给个合用的章程,朕就自己拿主意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申时行身上。

“申先生,你说呢?”

申时行跪在地上,额头抵著冰凉的金砖,沉默了很久。

“臣遵旨。”

散朝后,皇帝回到玉熙宫,陈矩跟在身后。

“皇爷,今日朝会上,奴婢瞧著杨天民的脸都白了。”

皇帝脱下朝服,换了常服,坐到御榻上。

“他当然白。朕把他的底子都抖出来了,他这个礼科给事中,怕是干不久了。”

陈矩小心翼翼地问:“皇爷,要不要奴婢去查查杨天民?”

“查他做什么?”皇帝摆了摆手,“一个跳樑小丑,不值当。朕要查的,是那些站在后面的人。杨天民不过是站在前台挡箭的。”

陈矩点了点头。

皇帝靠在御榻上,闭上眼。今日这一出,是他蓄谋已久的。朝会摊牌,不是为了马上解决宗藩问题,而是为了打破“从长计议”的僵局。他把王府占田的数字公之於眾,把宗室跪街被打的事抖出来,就是要让满朝文武知道,这件事,谁也別想再拖下去了。

接下来,该是暴风骤雨了。

果然,散朝不到两个时辰,弹劾海瑞的奏疏就如雪片般飞进了通政司。

“海瑞狂悖,妄议祖制,请陛下治其罪。”

“海瑞离间天家骨肉,请陛下严惩。”

“海瑞居心叵测,意在沽名钓誉。”

一本接一本,不到三天,弹章堆了半尺高。骂海瑞的,骂吕坤的,骂所有支持宗室变革的人。但也有支持海瑞的,几个年轻言官上疏附和海瑞,说宗藩之弊不除,国无寧日。

朝堂上,裂痕越来越深。

皇帝看著那些弹章,一份一份地翻过去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“陈矩,你说这些人,有几个是为朝廷说话的?有几个是为自己的?又有几个,是为背后的主子的?”

陈矩不敢答。

皇帝把弹章合上,站起身来。

“不著急。让他们跳。跳得越高,摔得越狠。”

窗外的风更大了。深秋的风,已经有了冬天的寒意。玉熙宫的灯火,在风中摇摇摆摆,却始终没有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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