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话,就像种子。种下去,总有一天会发芽。
就在王宣在兴隆客栈周旋於朝臣之间的时候,正阳门外,却发生了另一件事。
十几个衣衫襤褸的人,跪在了宗人府的大门前。
他们是从河南来的。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最年轻的不过二十出头,最年长的已是白髮苍苍。他们跪在冰冷的地砖上,高举著一份状纸,上面写著四个大字,“乞恩减负”。
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瘦得颧骨高耸,穿著一件补丁摞补丁的青布袍子,膝盖处的布已经磨破了,露出里面黑瘦的皮肉。
他叫朱载塽。
论辈分,他是周王一脉的远房子孙,太祖高皇帝的八世孙。他的曾祖是周王的庶子,封了镇国將军;祖父降为辅国將军;父亲降到奉国將军;到了他这一辈,什么爵位都没有了,只算一个“庶宗”——有宗室之名,无宗室之禄。
河南像他这样的人,数以万计。
他们在户籍上属於“宗室”,不能科举,不能做官,不能经商,不能务农。朝廷按例给他们发禄米,可那点禄米早就被层层剋扣,到手的时候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。他们只能靠族人接济,靠变卖祖產,靠给人打短工餬口。可“宗室”的身份又让他们连打短工都难上加难,哪个大户找不自在,敢用宗室当长工?
朱载塽跪在宗人府门前,双手捧著状纸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大人,求求您,把这状子递上去吧。我们不要禄米了,我们只求朝廷开恩,让我们自谋生路。种地也好,经商也好,哪怕是给人当长工,也比现在强啊!”
宗人府的门房探出头来,看了他们一眼,不屑地啐了一口:“又来了,去年不是跟你们说了吗?宗室不得四民之业,这是祖制!你们跪在这里也没用,回去吧。”
朱载塽不肯走。他把状纸举得更高了些,声音里带著哭腔:“大人,我们不是要改祖制,我们是活不下去了!您看看我这双手——”他把手伸出来,十指磨得全是老茧,裂著口子,渗出乾涸的血痂。“我这双手能种地,能干活,就是不能靠这双手吃饭。朝廷养的我们,可朝廷给的那点禄米,连粥都喝不饱啊!”
门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:“走开走开!再说这些没用的,我叫人来把你们轰走了!”
朱载塽的身后,一个年轻人忽然站了起来,满脸激愤:“轰我们?我们是太祖爷的子孙!你们有什么资格轰我们?”
门房被他这一嗓子喊得缩了缩脖子,但隨即又挺起胸膛,冷笑道:“太祖爷的子孙?你们也配?看看你们这副穷酸样,也敢说是太祖爷的子孙?太祖爷在天有灵,只怕都不认你们!”
朱载塽回过头,拉住了那年轻人的袖子,低声道:“別说了……”
年轻人挣开他的手,冲门房吼道:“我们不配?谁配?是那些占了几万亩田、养了几百个家丁的亲王配,还是你们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配?”
门房的脸色变了。他朝里面喊了一声,不一会儿,几个差役冲了出来,手持棍棒,將朱载塽等人团团围住。
“还敢闹事?给我打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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