襄王浑身一震,嘴唇哆嗦著,却说不出一个字。
皇帝没有等他回答,摆了摆手:“王叔祖先回去吧。好好养著,腿脚不好,就不要来回奔波了。往后有什么事,朕让陈矩去府上传话便是。”
“臣……告退。”襄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,两个小太监连忙上前搀扶。
皇帝站在那里,没有动。
襄王走了。
暖阁里安静下来,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“噼啪”一声。
陈矩从角落里走出来,低声道:“皇爷,襄王那边……”
“他会老实一阵子。”皇帝说,“但老实不了多久。宗人府在他手里一天,朕就一天用不了这个衙门。”
陈矩不敢接话。
“宗人府是宗室的宗人府,不是朕的宗人府。”皇帝转过身,看著陈矩,“朕要另起炉灶。”
陈矩心头一震。
“传旨,”皇帝说,“內官监清核宗藩庄田事务厅,改由司礼监直接管辖,陈矩你亲自盯著。另外,从户部调吕坤,兼领事务厅的差事。”
陈矩跪下叩首:“奴婢遵旨。”
襄王出宫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他没有直接回府,而是让轿子抬到了南薰坊的一处別邸。这是他私人的宅子,不大,却隱蔽,平日用来会一些不方便在王府见的客人。
別邸的厅堂里,早已坐著两个人。一个是周王府的长史赵世禄,一个是郑王府的典仪郑璉。两人见到襄王进来,连忙起身行礼。
“王爷。”
襄王摆摆手,示意他们坐下。他自己坐到主位上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:“皇上要动真格的了。海瑞那道疏,不是说著玩的。吕坤那篇策,也不是写著好看的。老夫在宗室里头顶了这么多年,不是没看过风浪,但这一次会很麻烦。
回去告诉你们王爷,让他们早做准备。皇上要动宗藩,不是一天两天的事,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。这是要打持久战的。谁的命长,谁就能贏。”
赵世禄和郑璉面面相覷。
“王爷的意思是?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襄王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宗室不能坐以待毙。该活动的活动,该结交的结交。朝中的人,能拉拢的拉拢。宫里的人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赵世禄和郑璉脸上扫了一圈。
“宫里的事,暂时不要动。皇上身边,不是那么好下手的。”
郑璉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:“王爷,潞王府的王宣王先生,前几日到了京师。他让属下转告王爷,太后那边,他去疏通。朝中的人,他已经开始见了。”
襄王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王宣?”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似乎在掂量什么,“潞王的人。潞王是皇上的亲弟弟,太后的心头肉。这个人,能用,但不能全信。”
他停了停,又补了一句:“皇上连我这个辈分最高的叔祖都不放在眼里,更何况潞王?潞王年轻,不懂事,別被人当枪使了。”
郑璉连连点头。
襄王挥了挥手:“行了,你们回去吧。记住,今天的话,出了这个门,就当没说过。”
赵世禄和郑璉站起身来,向襄王行礼,匆匆离去。
襄王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厅堂里,许久没有动。
烛火跳动,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。他看著那些影子,忽然觉得它们像一个个面目模糊的宗室子弟,挤在一起,你推我搡,谁也看不清谁的脸。
“太祖爷啊太祖爷,”他喃喃道,“您当年定下这个规矩的时候,可曾想过,两百年后会变成这个样子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只有烛火“噼啪”一声,爆了一个灯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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