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鳞会的风波,数日后便散了。

年关近,长平街掛起红灯笼,年货摊挨成片,吆喝声裹著寒气,漫过街巷。

江澜闭门不出,日日在院中练拳。

他垂手而立,不摆拳架,呼吸绵长,引体內劲力游走。

肩胛骨如活鱼滑走,脊背似大龙蛰伏,手臂软若无骨,全无刚猛拳路的凌厉。

崩山拳本是刚拳,虎賁、虎扑、虎摆,招招开山裂石。

但圆融之境,刚柔无界。

出拳看似拖沓滯涩,拳势尽头,潜藏劲力骤然炸开,鞭梢裂空,短促脆响,震得院中叶尘翻飞。

拳罢收势,江澜面色平、气息稳。

脑海金光一闪:

【天道酬勤,功不唐捐】

【崩山拳(圆满):1/5000】

江澜吐气,心底定了几分。

如今要是再遇上罗烈,不到十招便能將他击败。

若是九穴巔峰的石韞山,臟腑劲起码要修到第三境,便可有七分胜算……

“阿澜。”程二娘攥著锅铲,从灶房走出,“芦苇湾集资建龙王庙,求雨护渔,你去不去?”

“今日?”

“嗯,高叔张罗许久了。”

“去。”

江澜点头,进屋换衣,推门而出。

往芦苇湾的路,雪打在脸上生疼。脚步踩在冻土上,咔嚓作响。

芦苇盪枯败,灰白芦絮漫天飞,落雪一般。

从前走这条路,是赴码头扛活。天未亮便动身,粗布褡褳搭肩,裤脚卷至膝盖,草鞋走半程便散架。

李安田走在前,步子大,石头要小跑才跟得上。石头叼著草茎,哼著小调,落在最后。王麻子闷声前行,到了码头闷声干活,歇时蹲在墙根,旱菸锅一明一暗。

四人同扛两百斤粮袋,在暴雨里抢货,也能在破棚中分一碗热水。

石头说,攒够钱,去府城开铺。

王麻子说,等儿长大,来码头扛活。

李安田只笑,不说话。

后来,江澜弃了扛活,入武馆练拳。石头赴府城,音信全无。王麻子被抓壮丁,寒冬里往北地逃去,生死不明。

李安田还在码头,但从扛活变成零工。

芦苇湾还是芦苇湾。

人,不是旧人了。

龙王庙前,人挤人。

往年集资,寥寥数十人。今日百余人围堵,空地水泄不通。庙门摆八仙桌,放功德箱,高叔立在旁,蓝布褂洗得发白,身形乾瘦。

他早年摆摊,深諳人情世故,乡间红白事,皆由他张罗,嗓门亮,礼数周。

“刘婶子,十二文——”

唱名声,压过嘈杂。

江澜立在人群后,不挤不抢。耳中听到的名字,多是陌生,偶有耳熟者,已是垂垂老者,对面不相识。

目光扫过,忽地顿住。

李安田缩在墙根,怀里抱著个六七岁的丫头。

丫头瘦,但眼睛很大,碎花棉袄满是补丁,怯生生缩在父亲怀里。

江澜迈步上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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