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安田哥。”
李安田抬头,愣神,慌忙起身。起身太急,怀中丫头险些滑落,他忙死死搂住,“江……江爷。”
唇上裂口,渗著血丝。
“天这样寒,为何带孩子出来?”江澜声平。
“孩子娘病了,忌风,怕传染,只得带在身边。”李安田低头,笑容被寒风吹散,“我去哪,她便去哪。”
江澜垂眸看向丫头。
丫头不怕生,大眼直直望著他。他伸指,在丫头面前轻晃。丫头小手一抬,攥住他的手指。
小手冰凉。
江澜未抽手。
“叔叔,手暖。”丫头奶声,咧嘴笑,缺了一颗门牙。
周遭喧囂,骤然远去。
江澜伸手入怀,摸出碎银,裹布,塞进李安田手中。
“过年,给孩子买吃食,添新衣。”
李安田手发抖,眼眶泛红:“江爷,此前您给的,已够……”
“给孩子,不是给你。”江澜打断了他,“孩子的衣裳旧了,过年也该填几件新的了。”
李安田喉间哽咽,说不出谢字,只能低头將银钱攥紧。丫头懵懂,抬手摸了摸父亲的下巴。
“码头旧友,可还有消息吗?”江澜问。
李安田摇头,声音低沉:“石头没音信,生死不知。王麻子被抓壮丁,北地苦寒,怕是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。
江澜沉默了一会,然后转身走向功德箱。
高叔见他,眼瞳一缩,连忙躬身,腰弯得极低:“江爷,你来了。”
江澜不言,取出一锭十两纹银,放入功德箱。
高叔嗓音陡变,扬声高喊:“江澜,江老爷,捐纹银十两!”
全场死寂。
下一秒,譁然炸开。
“十两?!”
“那是武秀才江澜?芦苇湾出去的人物!”
“贫民出身,如今成了老爷!”
震惊、艷羡、敬畏,各色目光齐聚,议论声如潮。江澜面色无波,微微頷首,转身就走。
“江老爷”的呼喊,身后传来,他不听,不停。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行至庙门,脚步顿住,回头。
李安田仍立在墙根,抱著熟睡的丫头,低头不语。周遭议论嗡嗡,如蜂群聒噪。
江澜收回目光,迈步离去。
归途风更烈。
他拢紧领口,步履匆匆。
旧时同行四人,如今各奔生死。石头失踪,王麻子赴死,李安田困於贫贱,养家餬口。
而他,走在同一条路上,身后有人称“老爷”,足下是新靴,怀中有余银。
路没变,但走在路上的人,早已不在一个阶层。
昔日草鞋露趾,冻得发紫,怕草鞋散架,不敢快走。
今日新靴保暖,路,却更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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