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晚棠咬著下唇,没有再多做解释。
她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日武举擂台的场景。彼时的江澜,还只是五穴境,可招式凌厉、身法灵动、力道沉猛,每一招都压得她节节败退,无论力道、身法还是招式拆解,她都远不如对方,胜负早已分明。
可就在最后一刻,江澜却莫名其妙脚滑,主动跌落擂台。
昔日那个被她“侥倖”贏下的五穴境对手,短短数月时间,已然一跃成为九穴顶尖高手,横扫金鳞会,废了苍松武馆两大强者。
而她费尽心力,日夜苦修,才刚刚突破七穴境。
这份差距,如同天堑横在两人之间,扎心刺骨,却又无从辩驳。
“他与我交手时,还只是五穴境……”
赵晚棠的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,语气里满是复杂难言的情绪。
赵元朗陷入沉默,指尖轻轻叩击著桌面,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花厅里格外清晰。
五穴境短短数月跃至九穴境,这般逆天的修炼速度,绝非寻常天才能够做到,即便是府城大宗门的核心弟子,也未必有这般造化。
一个芦苇湾出身的贫苦农户,无家世、无背景、无丰厚武学资源,到底是如何做到这般境界的?
“之前码头漕帮爭地盘,对拳打死二爷特意从府城请来的王耀祖,是不是也是这个江澜?”
赵元朗忽然想起此前的码头纷爭,沉声问道。
小廝躬身回道:“正是此人,当时他受漕帮霍元龙所邀,替漕帮出战,一招就毙了王耀祖。”
赵元朗眸色彻底冷了下来。当初码头之爭,他只当是底层势力的小打小闹,那个叫江澜的小子,也並未放在心上。
可如今,这个被他轻视的小人物,竟接连废了苍松武馆两大高手!已然成了他布局路上的一颗突兀的钉子,挡在了赵家与苍松武馆的对立面。
“知道了,退下吧。”
赵元朗挥了挥手,小廝不敢多留,躬身快步退了出去。花
赵元朗缓缓起身,迈步走到花厅窗前,背对著赵晚棠。
窗外天色灰濛濛的,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著一丝迟来的悔意。
“当初若是能早些留意,將此人拉拢到赵家麾下,如今便是咱们手里一把锋锐的好刀。”
……
苍松武馆,后堂。
屋內光线昏暗,气氛压抑到极致。赵崇远端坐在太师椅上,面前案几上的热茶,早已凉得透透的,水汽散尽,只剩一杯冰冷的茶汤。
石韞山从內室诊疗间走出来,脚步沉重,周身翻涌著戾气。
“伤者情况如何?”
赵崇远抬眼,看著他,平静开口问道。
“周良彻底废了,脊椎全断,周身大筋尽数碎裂,这辈子只能瘫在床上,再也站不起来。罗烈还在昏迷,胸骨碎了三块,伤及武道根基,即便侥倖醒过来,恐怕也再不能习武,一身修为尽废。”
周良是苍松武馆的骨干弟子,是武馆的中坚力量;而罗烈,更是他亲手调教的亲传大弟子,是他倾注了毕生心血的徒弟,是他晚年唯一的指望。
如今两人一死一废,半生心血一朝尽毁,恨意蚀骨,可他却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,不敢贸然发作。
“周良先是在擂台上挑衅,狂妄自大,不懂得藏拙,落得这般下场,是自取其辱。”赵崇远端起那杯凉茶,浅浅抿了一口,满口苦涩冰凉,“两人联手围攻,却依旧不敌一个江澜,说到底,是技不如人,怨不得旁人。”
石韞山脸色铁青,胸口剧烈起伏,却偏偏无从反驳。擂台对决,生死不论,对方光明正大取胜,他即便再恨,也挑不出错处。
赵崇远放下茶盏,语气微微沉了下来:“这个江澜,底层贫民出身,无依无靠,却能在短短时间內突破九穴境,出手狠辣果决,心思又深沉难测。这样的人物,不能收为己用,日后必定会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。”
“如今商会刚刚初立,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观望,势力格局重新洗牌,正是关键时期。”赵崇远转过身,目光锐利地看著石韞山,一字一句道,“此时我们若是贸然硬碰硬,去找广昌武馆、去找江澜报仇,非但討不到好处,还会落人口实,把那些中立势力,彻底推到对面去。”
“难道就这么算了?!”石韞山再也压不住心头的不甘与怒意,攥紧拳头低吼道,眼眶泛红,满是血丝。
“当然不算。”赵崇远语气篤定,眼神阴鷙,“但此事要从长计议,不可急於一时。等商会彻底站稳脚跟,掌控了高林县武道势力话语权,有的是光明正大的手段,来清算这笔帐。不急在这一时。”
石韞山沉默了良久,心底的怒火被强行压下,只剩满心苦涩。他端起桌上那杯凉茶,仰头一饮而尽,冰凉的茶汤顺著喉咙滑下,凉透了五臟六腑,也彻底压下了翻涌的戾气。
他缓缓站起身,对著赵崇远抱了抱拳,声音沙哑:“崇远兄,我明白了,我先回去了。”
赵崇远没有回头,依旧背对著他,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,周身散发著运筹帷幄的沉敛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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