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夫子放下卷宗,从怀里取出一本略显破旧的册子,递给陆川。
“这是老夫当年游歷时记录的《隨园对话》,里面记录了一些古怪奇巧的残对。你且拿去研读,若能解开其中一二,对你日后作策论大有裨益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陆川几乎废寢忘食。
那本《隨园对话》里的对子果然刁钻。有的讲究“同音异字”,有的讲究“拆字重组”。
比如其中一个残对:“寂寞寒窗空守寡”。
陆川盯著这七个字,看了整整一个下午。这七个字全都是宝盖头,意境淒清且结构极严。他坐在院落的石凳上,看著夕阳將树影拉得细长,脑海中无数文字在飞速组合。
他想到了山间的草木,想到了农家的灶火,想到了学塾的笔墨。
突然,一阵风吹过,拂动了池塘边的绿柳。
陆川灵光一现,提笔在纸上写下:
“俊俏佳人偶传情”。
这七个字全都是单人旁,且“俊俏”对“寂寞”,“佳人”对“寒窗”,“传情”对“守寡”。虽然意境上略显轻灵,但在结构上却是对得严丝合缝。
他写完后,长舒了一口气。
陆川在属对上的造诣,很快在丙班传开了。
这日午休,几个平时自詡有些才气的学子,抬著一块小木板围到了陆川座前。
“陆川,大家都说你对子无双,咱们几个昨儿个想了个绝对,你敢接招吗?”领头的是县城一个小富之家的孩子,叫周子敬。
陆川放下手中的书,微微一笑:“周兄请出题,大家切磋一二。”
周子敬得意地在木板上写下五个字:“『水底月如金』”。
这题看似简单,实则带了色彩和质感的比喻,且平仄韵律极佳。
周围的学子们开始小声议论:“『天上日如火』?”
“太俗了,没新意。”
“『镜中花似玉』?”
“平仄好像不太对。”
陆川看著那五个字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目光转向学舍外的一处假山。
那假山下正有一只麻雀在啄食,惊起了一阵尘土。
他提笔,在木板下方写道:
“『山头云似絮』”。
“好!”“『月』对『云』,『金』对『絮』,绝了!”
周子敬愣了愣,隨即心服口服地拱了拱手:“陆兄才思敏捷,在下受教了。”
隨著属对的深入学习,陆川发现,这种训练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变他的思维习惯。
他现在写文章,不再是堆砌辞藻,而是更加讲究句式的平衡和语气的连贯。
每一句话写出来,他都会下意识地在心里过一遍:词性准不准?声调和不和?逻辑顺不顺?
这种习惯反馈到他的书法上,也让他的字体变得更加严谨端庄。
半个月后的旬考,陆川的贴经与属对皆获了“优”。
赵夫子在点评时,特意把陆川的卷子贴在了书斋的影壁上。
他指著陆川那几处妙对,对全班学子说道:
“尔等观陆川之对,贵在一个『稳』字。不求诡譎,但求工整。这便是做学问的態度。文字之道,首重规矩,次求华彩。规矩立住了,文章自然就有了气象。”
陆川坐在座位上,低头整理著案头。他知道,这只是科举路上最基础的一块基石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