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堂课,彻底打开了丙班学童们对文字的热情。

下课后,学舍里不再是追逐打闹,反而三五成群地玩起了属对游戏。

“我出一对『大路』!”

“我对『长空』”

“我出个难的,『红花』”

“嘿,那我对『绿叶』,这还不简单?”

陆川坐在窗边,听著这些稚嫩的对答声,手下的笔触却始终沉稳。

他翻开那本《声律启蒙》,从“云对雨,雪对风”开始,一页一页地研读。

他发现,这些看似简单的对子,其实涵盖了天文、地理、花木、鸟兽的所有名称。

书斋外的柳树隨风摆动,偶尔有几片柳絮飞进窗內。

陆川伸手接住一片,脑海中闪过刚才夫子教的平仄规律,喃喃自语道:

“『柳絮飞,梨花落』。平仄合了,词性也对了。”

柳絮在指尖微微打了个转,又隨风飘向了墨跡未乾的写仿纸。

陆川看著那小小的白绒,心中对属对二字的理解又深了一层。

赵夫子教的不仅仅是两个词的並列,而是一种关於对称的审美。

在这方寸之间的学舍里,这些孩童通过“天对地”、“雨对风”,第一次触摸到了文字的美感。

陆川低下头,继续在纸上拆解《声律启蒙》里的句子。

“一字对,是骨架;二字对,是血肉;三字对,便是神采。”

他一边默念,一边在纸上飞快地划下平仄符號。

身后的热闹还在继续。

有点人对著同桌嚷嚷:“我出个四字的『春山如画』”

那同桌抓耳挠腮了半天,憋出一句:“『夏水……夏水如汤』”

学舍里又是一阵鬨笑。

赵夫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后门,听著这虽然稚嫩甚至有些滑稽的对答,捋著鬍鬚,眼中满是欣慰。

他没有进屋打扰,而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,便转身走向了藏书阁。

是夜,学舍的寢房內,灯火渐次熄灭。

陆川却依旧借著走廊上微弱的油灯,在膝盖上摊开了书本。

他发现,《声律启蒙》不仅仅是工具书,更像是一种规律。

“河对汉,绿对红。雨浴燕脂满,香粘蝶粉重。”

陆川反覆吟咏著这一句,他开始尝试著模仿这种结构。

以前看山是山,看水是水。可现在,当他看向窗外重叠的树影时,脑海里会自动浮现出“树影横斜”这样的词,然后下意识地去寻找一个“月光清浅”来对上它。

翌日清晨,陆川照例是第一个到达书斋的。

他没急著临帖,而是在沙盘上写下了昨天思索出的几个对子。

正在此时,赵夫子抱著一叠厚厚的卷宗走了进来,正瞧见沙盘上的字。

“『晨钟敲月影,暮鼓唤星光』。”赵夫子轻声念出,眼中闪过一丝惊艷,“川儿,这是你昨夜所想?”

陆川赶忙起身行礼:“回夫子,是昨夜听见学塾钟声,胡乱凑的,让夫子见笑了。”

“不,对得极好。”赵夫子走到沙盘前,仔细端详,“『晨』对『暮』,时间之流转;『钟』对『鼓』,金石之迴响。最妙的是『敲』与『唤』这两个动词,赋予了死物以灵性。看来,你对这声律之学的悟性,远超同儕。”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
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+