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川低头敛目,轻手轻脚地跨过门槛,先恭敬地行了大礼,才將背上的布包袱稳稳放在一旁的梨花木案上。
“假期三日,归乡可曾荒废学业?”赵夫子放下书卷,眼神如炬,生怕这少年沾染了乡野的惫懒。
“回夫子,学生不敢。”陆川直起身子,从包袱最里层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叠整齐的稿纸,双手呈上,“学生此番归家,除却温习功课、临摹碑帖,亦將夫子教诲之道付诸农桑。”
“这是学生连夜整理的,请夫子过目。”
赵夫子微微一怔,有些意外。
他接过文稿,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,可隨著纸上的文字映入眼帘,他的神色逐渐由轻鬆转为凝重,最后竟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,逐字逐句地研读起来。
书房內陷入了长久的寂静。
稿纸上,陆川用端正的楷书详细记录了坡地的坡度、土质的湿度、草木灰的配比,赵夫子忍不住拍案叫绝。
“妙啊,以石垒坎,存温御寒;划分方格,各司其职。”
陆川谦逊地低下头:“夫子谬讚了。学生只是觉得,农人劳作往往盲目,若能依循自然法度,量化深耕,必能事半功倍。”
“好。”赵夫子抚须大笑,“你这份实录,极有见地。若能成功引种成活,老夫定要將其荐予县令大人,作为本县农桑格物的典范。”
陆川心中微微一动,这正是他想要的。
“夫子,其实学生此番还有一桩忧虑。”陆川適时地露出一丝愁容,语气诚恳,“学生在乡间闻听,县城几家药行仗著有县衙的专营批文,意欲垄断全县药种。学生担心,待咱们陆家村这药田长成,会因无名无分,被那些唯利是图的商贾强行收缴。”
赵夫子闻言,脸色顿时一沉,重重一拍桌子:“荒唐,此乃学宫子弟实践圣贤学问之圣地,岂容那些铜臭商贾染指?那县衙的批文,管得著利禄,还能管得著老夫教书育人不成?”
他站起身,在屋中踱了几步,隨即提笔在一张宣纸上飞快写下几个大字,並盖上了自己的私人印鑑。
“拿著!”赵夫子將那张纸递给陆川,神色肃然,“这上面写明了陆家村后山乃是老夫圈定的试验田。若有谁敢打那片地的主意,便叫他来这学塾,跟老夫辩一辩。”
辞別了赵夫子,陆川走出內书院。
重返学塾后,生活如同一池静水。
晨钟响起时,陆川已在书斋就位。
晨曦微露时,他已在后院老槐树下诵读《幼学琼林》;午后骄阳下,他在书斋里反覆临摹前朝名家的字帖。
对於丙班那些尚在纠结《三字经》生僻字的同窗来说,陆川的进度简直快得惊人。
那些蒙学基础,他凭藉前世敏锐的逻辑感与这具身体过目不忘的本领,早已烂熟於心。
陆川如今的重点,已经悄然转移到了对《大戴礼记》和《尚书》的研读上。
陆川的课桌上,除了必读的经书,还多了几叠厚厚的写仿纸。
他练字极勤,《多宝塔碑》的骨力在指尖一点点渗出。
他不只是生搬硬套地临摹,更是在拆解每一个偏旁部首。
赵夫子在讲台上授课,讲到“二十四孝”,讲到“君臣父子”。
陆川坐在台下,脊背挺得笔直,笔尖在纸上划过,將夫子讲解的每一个释义都详细標註在书页边缘。
他听得专注,对於这些时代的主流思想,他如海绵吸水般全盘接纳。
他深知,要在这场科举的长跑中胜出,这些经义便是唯一的考点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