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川依旧坐在那个偏僻的角落,面前还是那碗糙米饭和干醃菜。

张富贵端著碗,原本想往李继那边凑,可路过陆川身边时,步子不自觉地虚了一下。

他脑子里全是昨日李继倒地乾呕的惨样,他虽然胖,但心眼不缺。

“陆……陆哥。”张富贵猫著腰,压低了嗓门,脸上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,“那笔用著顺手不?”

“我这儿还有块家里带的宣州墨,虽不是什么顶级货,但比那灰水强多了。”

陆川咽下一口糙米,转过头,看了张富贵一眼。

“张兄客气了。”陆川声音平淡,甚至带著一丝温和,“笔是借李兄的,墨嘛,倒是不急。”

“只是我这人记性不好,容易忘事,张兄若是愿意关照,我那份清扫学舍的活计,以后怕是要多劳烦你了。”

张富贵愣住了,清扫学舍?那可是最脏最累的活。

但他看著陆川那双毫无波澜的眼,浑身肉褶子一抖,赶紧应承下来:“应该的!应该的。

“陆哥读书辛苦,那点粗活,我顺手就给办了!”

坐在不远处的王郎瞧见这一幕,摺扇挡住了半张脸,眼珠子乱转。

下午的习字课,陆川依旧錶现得像个透明人。

李继在抄写《学规》。

五十遍,对於一个平日里只会斗鸡走狗的阔少爷来说,无异於酷刑。

他的右手酸软无力,每写一个字,胸口那个位置就隱隱作痛。

下课铃响,陆川收拾好书袋。

他走出学舍,发现刘哲正在老槐树下等他。

“陆兄弟,你……你可真神了。”刘哲凑上来,满眼都是崇拜,“李继那小子今天跟见了猫的耗子似的,连屁都不敢大声放一个。你到底对他使了什么法子?”

陆川淡淡一笑,拍了拍袖口:“没什么。”

刘哲听不懂,但他知道陆川是个惹不得的角色,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用细绳扎好的册子,递给陆川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嘿,我从乙班那边顺回来的。”刘哲压低声音,“是去年县里童生试的几份范文,我爹花了大价钱才弄到的。”

“我想著,你这脑子,看了准有用。”

与此同时,镇上的李家。

李继的捕头爹正皱著眉头,听著管家的匯报。

“你是说,继儿在学塾里被一个乡下穷小子给欺负了?”李捕头冷哼一声,將手里的茶碗重重扣在桌上,“没出息的东西,我李家的脸都让他丟尽了。”

“去,差人打听打听,那陆陆川到底是个什么底细。”

“一个泥腿子,若是没点倚仗,敢在老虎嘴边拔毛?”李捕头眼神阴沉,在县衙混跡多年,他深知“事出反常必有妖”的道理。

管家唯唯诺诺地退下,李捕头依旧坐在主位上。

他这种在衙门里摸爬滚打的人,不怕那些横衝直撞的莽夫,最怕这种坏心思的读书人。

而此时的陆川,已经回到了宿舍。

他没有理会张富贵殷勤递过来的洗脸水,而是翻开了刘哲送来的那本范文册子。

指尖抚过那粗糙的纸角,他在认真思考这段时间的学习所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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