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安静了片刻。一个胖乎乎的学童皱了皱鼻子,嗅了两下,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哪来的一股子泥腥味儿。”
旁边个子稍高的学童拉了他一把,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陆川的铺盖,压低声音:“嘘,別说了,看穿戴,估计是下面哪个村里来的农家子。”
胖学童撇了撇嘴,脱鞋上炕的时候,刻意把自己那床缎面毯子往里头拽了拽,似乎生怕沾上陆川被褥上的灰。
陆川坐在自己的铺位上,手里拿著一本七叔公给的旧书,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,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们的议论。
到了饭点,学舍里热闹起来。
镇上的孩子,大多有家僕提著食盒送饭过来。
食盒一层层打开,白面馒头的香气、和一些肉丝、还有热腾腾的鸡蛋汤的味道,瞬间溢满了整间屋子。
几个孩子围在一起,边吃边聊著镇上哪家铺子又进了新奇的玩意儿,谁家的鸟雀叫得好听。
陆川合上书,从褥子底下摸出那个粗布袋子,掏出一个黑乎乎的榆树皮饼子。
食堂是明日才开饭。
他拿著饼子,走到屋角的红泥小火炉旁。炉子上坐著一把烧水的壶。
陆川拿出一个豁口的粗瓷大碗,倒了半碗滚烫的开水。
然后,他拿著那个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黑麵饼子,在书案的边缘用力磕了两下。
“篤、篤。”
沉闷的敲击声在屋子里响起。
几个正在吃肉的富家子弟停下了筷子,转头看过来。
只见那个新来的农家小子,面无表情地用冻得发红的手指,把那块黑乎乎、甚至还能看到粗糙纤维的东西,一点点掰碎,扔进滚水里。
开水把榆树皮粉泡发,变成了一碗散发著淡淡苦涩味和泥土腥味的糊糊。
陆川端著那碗糊糊回到角落的铺位上,拿起筷子,吃了起来。
整个学舍里鸦雀无声。
有个胖学童,手里举著半个白面馒头,看著自己碗里的菜,突然觉得喉咙发紧。
他呆呆地看著陆川,眼神里从一开始的鄙夷和嫌弃,渐渐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震惊。
他们从小锦衣玉食,连粗粮都没吃过几回,何曾见过有人把树皮当饭吃,还能吃得如此从容不迫?
原本热闹的学舍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。
那个个子稍高的学童周炳,目光在陆川那碗灰褐色的糊糊和自己眼前的珍饈之间来回游移。
他见过討饭的乞丐生吞冷硬的剩饭,却从未见过有人能把这种甚至称不上“食物”的东西,吃出一种在饮宴般的从容。
“这傢伙……是个狠人。”周炳在心里暗暗给陆川贴了个標籤。
就在这时,那个刚才还嫌弃“泥腥味”的胖学童张富贵,非常震惊。
他看著陆川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苦涩的糊糊,连碗底的一丝残渣都用手指颳得乾乾净净。
“喂,新来的。”张富贵终於忍不住了,声音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虚张声势,“你天天就吃这个?这玩意儿嗓子眼不拉得慌吗?”
陆川起身將豁口碗洗净,收进铺盖下的木匣子里,这才转过头。
他直视著张富贵,语气没有一丝波澜:“若是家中没有存粮,连树皮都是奢侈。张兄若是有意,下次我可以分你一块。”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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