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,学舍里响起了高低起伏的呼吸声。
陆川躺在硬邦邦的铺盖上,黑暗中,他能听见窗外寒风拍打松针的沙沙声。
“寅时三刻。”他在心里给自己定下了闹钟。
当整个学塾还在沉睡时,陆川已经悄无声息地起床了。
冬日的清晨,井水冷得扎骨。陆川只穿著单薄的长衫,站在井边,用冷水一遍遍泼在脸上。
这种剧烈的刺激能让他的大脑保持绝对的冷静。
......
清晨,早课的钟声准时敲响。
赵夫子沉著脸走进屋,手里依旧攥著那根油光发亮的檀木戒尺。
他在讲桌后坐定,一拍桌子,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学童们立马缩了脖子,屋里瞬间安静得落口水都能听见。
“昨日教的《三字经》,张富贵,你先来背。”李夫子眼皮子都没抬,隨手点了一个。
胖乎乎的张富贵哆嗦著站起来,手心里全是汗。
他平时心思全在家里送来的点心上,昨晚又跟周文才聊了大半夜的促织,这会儿脑子里一片浆糊。
“人之初……性,性本善……”张富贵磕磕绊绊地念了两句,接著就开始抓耳挠腮,“性相近,习相远。苟,苟不教……”
“后面呢?”赵夫子抬起头,眼神凉颼颼的。
“苟不教……性乃迁。”张富贵憋得老脸通红,憋出这么一句。
“糊涂!”赵夫子戒尺往桌上一磕,“教之道,贵以专!你背到哪儿去了?手伸出来!”
张富贵丧著脸走上前,掌心朝上。
赵夫子毫不客气,“啪啪”就是两下,清脆的响声在学舍里迴荡。
张富贵疼得噝噝抽冷气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缩著手回了座位。
接下来几个学生,有的背得不好,被打了手心;有的因为漏了两个字,被罚站在后墙根。
“陆川,你来。”赵夫子转动了一下发红的戒尺,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削瘦的身影上。
陆川合上手中的书,从容站起。
“人之初,性本善。性相近,习相远。苟不教,性乃迁。教之道,贵以专……”
他的声音清亮,不像其他孩子那样急促。
直到他一字不差地背完,赵夫子的脸色才稍微和缓了一些。
“坐下吧。”夫子放下戒尺,是从桌案上取出一章乾净的熟宣,“背得好,奖你五张纸。以后早课若是都能如此,这纸管够。”
学舍里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吸气声。在这个时代,纸张的贵重不言而喻,夫子这一赏,让这些农家子弟眼红。
李继坐在前排,手里的毛笔重重地戳在砚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看著那叠乾净整洁的白纸落在陆川那张破旧的书案上,嫉妒得几乎要咬碎后槽牙。
在他看来,这些高雅的文房四宝,落在那个吃树皮的穷小子手里,简直是明珠暗投。
“谢夫子。”陆川双手接过纸,指尖触碰到那细腻的纸感,心中微微一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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