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守业把行李和乾粮放上车,又接过陆母手里的包袱,小心翼翼地放在最里头,用破棉被压实了,这才转头看向陆川。

“走吧。”

陆川踩著车辕上了车。

陆川回过头,陆母和陆小满还站在院门口,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显得格外单薄。

车出了村,往镇上的方向走。

镇子离村里有十多里路,牛车走得很慢。陆守业坐在前面赶车,陆川坐在后面,怀里抱著七叔公的那封信。

走了一个多时辰,天光大亮,牛车终於进了镇子。

镇上比村里热闹得多,虽然刚过完年,街边已经有了支摊卖热汤饼的商贩,白色的热气腾腾往上冒。

穿过嘈杂的市集,绕进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巷子,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
巷子尽头,是一座青砖黑瓦的院落,门前种著一棵老松树,门楣上掛著一块木匾——清阳学塾。

陆守业把牛车停在巷口,搓了搓冻僵的手,拍了拍身上的灰,又伸手帮陆川理了理衣领。

他看著儿子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交代什么,最后只憋出一句:“待会儿见了夫子,规矩些。”

“爹,我知道。”

父子俩走到门前,陆守业深吸了一口气,轻轻叩响了铜环。

开门的是个穿灰布短打的老僕。

陆守业连忙拱手,背脊弯得很低,语气恭敬得甚至有些拘谨:“老丈,俺们是陆家村来的,带孩子来拜见赵夫子。”

老僕打量了他们一眼,目光在陆守业沾著泥点的旧鞋和陆川那身洗得发白、並不合体的棉衣上停了一下,没说什么,侧身让开了一条道。

“在院子里等著,我去通传。”

陆川听到前方的堂屋里,隱隱传出孩童们朗朗的读书声。

陆守业站在院子里,大气都不敢出。他双手紧紧捧著那个装束脩的蓝布包袱,粗糙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。

没过多久,堂屋的门帘掀开,走出来一个年约五十的清瘦文人。

他穿著一身青色直缀,留著短须,眼神清明,透著一股常年读书养出来的、不怒自威的气度。

这便是赵夫子。

陆守业连忙拉著陆川上前,深深作揖:“陆家村陆守业,带犬子陆川,拜见夫子。”

赵夫子的目光扫过陆守业,最后落到陆川身上,微微点了点头。

“可是陆德文举荐来的?”

“是。”陆川上前一步,双手將七叔公的那封信递了过去。

赵夫子拆开信,迅速扫了一遍。他看完后神色没有太多变化,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。

“德文兄在信里说,你记性极好,且心性沉稳。”

“我这学塾里,多的是镇上商贾和富户的子弟。农家子弟要留下来,是要有考验。你此前都读过什么书?”

陆川低头敛目,声音不卑不亢:“回夫子,小子在村里,跟著七叔公读了《三字经》、《百家姓》、《千字文》,近来刚把《大学》背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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