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川面色冷峻,言语掷地有声,“三年之內,川儿若拿不下县试的准头,摸不到童生的边儿,说明我陆川並非这块料。”

“到时,我自请捲铺盖回来,这三年耗掉的每一文钱,我都记在帐上,以后我便是当牛做马、执犁耕地,也定当加倍偿还给村里公產。”

陆川的话在寂静的祠堂內激盪迴响。原本还因那几两银子而肉疼、因公產见底而迟疑的族老们,此时看向陆川的眼神全变了。

六叔公猛地直起腰,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,因激动而泛起一层奇异的红晕。

“川儿,既然你有这等气魄,咱们这帮老骨头就陪你赌这一场,这三年,陆家村就算把锅砸了卖铁,也得供你砸出一个名堂来。”

祠堂里的议论声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。

在这个靠天吃饭、官如虎狼的世道,这笔钱不是什么“教育投资”,而是陆家村一百多口人从牙缝里剔出来的活命钱。

接下来的几天,陆家村成了方圆十里最忙碌也最安静的地方。

为了筹措那第一笔束脩,六叔公亲自带著人进了后山,去挖那些藏在深土里的笋。

妇人们在油灯下熬红了眼,没日没夜地赶製草鞋和粗布,拿去镇上换那一文两文的零钱。

就连最爱偷懒的大伯陆有財,在看到六叔公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后,也缩著脖子去河滩上搬了一天的石头。

而陆川,则在那间半塌的堂屋里。

没有纸,他就在沙盘上练习握笔,指尖被磨出了血泡,结了痂,又磨成厚厚的一层茧。

隆冬的寒气很冷,顺著土墙缝隙直往身体里钻,陆川的脚生了冻疮,又红又肿,疼起来钻心,痒起来抓肝。

可他只是將脚往乾草堆里埋得更深些,手中的木棍在湿润的沙盘上划得愈发沉稳。

“川儿,喝口热汤吧。”

陆守田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手里端著一碗几乎见不到米粒的蕎麦糊糊,眼里满是心疼。

“你六叔公说了,你这书房里的炭火不能断,大傢伙儿去山上捡了不少硬木,待会儿爹给你生个火盆。”

陆川放下木棍,哈了一口白气,揉了揉僵硬的手指,轻声道:“爹,公仓里还剩下多少炭火,就留给村里那些老人和娃子吧。我不冷,这心里攒著火呢。”

到了夜里,陆川便点起那盏只有豆大火光的油灯,摊开那几本被翻得卷了边的残缺的书。

有几个孩童想来找他玩,都被各家婆姨虎著脸拎了回去。

全村人形成了一种默契:路过陆川家门口时,汉子们会放轻脚步,连最爱叫嚷的黑狗被踢了一脚后,也只敢呜咽著夹起尾巴。

大伯陆有財那天喝了点闷酒,路过时嘴碎了一句:“读个书弄得像奔丧似的,万一考不上,咱全村可都成了冤大头。”

话音还没落,就被隔壁的陆大婶一扫帚抽在了屁股上。

陆大婶红著眼骂道:“陆有財,你个没良心的。川儿那是为了他自己吗?”

“那是为了给咱们全陆家挣条活命的路,你再敢嚼舌根,老娘先把你这一房的口粮给掐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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