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承嵐尚未开口,他身后一名青年已先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早么?”
“可外头都在传,第七峰如今手头仙功丰厚,又得了真传看重,此次灵地竞购,诸峰都要仰你第七峰的鼻息?”
“真传看重”四字咬得很轻,却偏偏叫人听得格外清楚。
悬台上不少人眼神都微微变了。
柳如烟袖中的手指轻轻一动,面上笑意却越发柔和。
“几句风言风语,也值当拿来上桌?”
“今日设宴,饮酒吃茶,交流下心得,灵地竞购后,大家都要各奔东西了。不要闹得不愉快。”
顾承嵐闻言,终於缓缓落座。
他坐下时,身后两人並未立刻入席,而是先將一只乌木匣子放在了案边。
匣子不大,落下时却发出一声极沉的闷响。
那声音不轻,像一锤敲在眾人心口。
顾承嵐却像只是隨手带了件寻常物什,將那只乌木匣子轻轻推到了案边。
“今日来得匆忙,没备什么像样的礼。”
说著,他抬手掀开匣盖。
匣中整整齐齐码著十余枚玉牒,灵光微泛,俱是封存仙功所用的牒符。
场间只静了一瞬,旋即便有数道目光不自觉落了过去。
柳如烟眼波一扫,心里也隨之一沉。
顾承嵐却像没看见眾人的反应,只端起茶盏,语气平平:
“这些日子,云梦二字传得太盛。”
“顾某本不欲理会。可既然诸峰都已把目光投了过去,有些话,还是早些说开为好。”
谷向阳抬眼看他。
“顾师兄既有话,不妨明言。”
顾承嵐淡淡一笑。
“外头都在传,说李望乡有意竞灵地、立仙门。谷师第近来又频频往来庶务殿,拆借仙功,手笔不可谓不大。”
“顾某原还当只是传言。今日看这场宴,才知第七峰这回,是真十拿九稳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终於落到谷向阳身上。
“只是顾某有一点,始终想不明白。”
“云梦虽大,真正拿得出手的地,却也就那么几块。若你我两家都盯著同几处地方不放,爭来爭去,最后平白便宜的,只会是旁人。”
悬台之上,顿时静了几分。
顾承嵐却仍旧不疾不徐。
“你第七峰有真传看著。”
“我第一峰,也不是无人撑腰。”
“若明知如此,还要彼此抬到两败俱伤,未免太蠢了些。”
这句话一落,场间眾人心里便都明白了。
庶务殿那位执事缓缓放下茶盏,语气不高,却隱隱含怒:
“顾承嵐。”
“今日是第七峰设宴,不是庶务议事。有些话,说到这个份上,便已够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自顾承嵐、谷向阳两人脸上缓缓扫过,语气含著警告。
“灵地竞购,爭的是宗门往后的开闢布点,不是两峰私下排席。”
“若真把这层意思带到后日场上,只怕谁都不好收场。”
顾承嵐听到这里,终於抬眼看了他一眼,神色却並无多少变化。
“执事大人言重了。”
“顾某不过是想说,与其到时抬价抬到彼此都难堪,不如提前把该想明白的,都想明白些。”
这一句出口,连庶务执事的脸色都微微变了。
因为这句话,敲打的是在场所有人。
角落里,一名第六峰的筑基修士终於忍不住低低吸了口气,压著声音道:
“他这是要把席面先分好了?”
旁边那人眼皮都未抬,只低声回了一句:
“不是分席。”
“是告诉你——这桌上,本就没准备第三把椅子。”
另一边,又有人攥著茶盏,神色发沉:
“若两家真彼此避开,那后日的竞购,还竞个什么?”
“竞?”有人扯了扯嘴角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看去都不用去了,回头直接去这两个峰头买不就好了。”
“这规矩,怕是要坏。”
最后这一句极轻,却像一根针,悄无声息地扎进了每个人心里。
因为谁都知道,他说的是实话。
柳如烟站在灯影与雾色之间,始终没有打断旁人这几句窃语。
她只是垂著眸,轻轻理了理袖口,像是在听,又像是什么都没听见。唯有袖中那只手指,已不自觉微微收紧。
她先前铺局时,其实便已隱隱想过这一层。
可她原本以为,至少还要等到真正开盘那一日,这层纸才会被人捅破。
却没想到,顾承嵐今夜来得这样狠。
一匣仙功摆上桌,几句话轻轻一拨,便將那层原本还遮著的皮,一点一点掀给了所有人看。
谷向阳终於再次开口。
“顾师兄这番意思,第七峰听明白了。”
“只是明白归明白,云梦还未开盘,灵地也还未定属。现在便將后日之局先切成两半,未免太早。”
顾承嵐看著他,竟也不恼,只淡淡道:
“早不早,后日自见分晓。”
“顾某今夜来也无別意,不过是给诸位提个醒——”
他目光缓缓扫过悬台上眾人,语气平静得近乎没有波澜:
“有些局,一旦真传下场,就不再是寻常弟子能爭的了。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