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承嵐一走,悬台上的气氛便散了。

眾人虽还端著茶盏,目光却都已不在席面上。方才那番话,像一把刀横著插进桌心,將原本还能粉饰的局面,一下剖了个明白。

这场小宴,尚未真正开始,便已结束。

夜色更深了些。

青云小筑內,禁制缓缓合拢,隔绝了外头的风声与窥探。

谷向阳亲自引著一名低眉顺眼的小侍走了进来。

待门扉闭合,那小侍抬手在面上一拂,幻想隨机褪去,露出李望乡原本的面容。

柳如烟先是一怔,隨即眼底便掠过一丝异色。

“好高明的幻术。”

她看了李望乡一眼,轻声笑道:

“都说【归土】一道,最善藏锋敛息。今日看来,竟连幻形遮相也精到这等地步。”

李望乡没有接这句话,只抬手微微一礼。

“今晚叨扰诸位了。”

“贫道不懂灵地竞购的门道,今日前来,也只是想听听诸位的看法。”

谷向阳將他引到主位旁侧坐下,自己也隨之落座。

屋中一时只余灯火微摇,四人围案而坐,面色都比先前在悬台上沉了许多。

谷向阳先咳了一声,打破沉默。

“按老规矩,我先起个头。”

他抬眼扫过眾人,声音低沉。

“这位顾承嵐,我们先前都小看了。”

“他今晚这一手,不只是胆子大,心也够狠。”

柳如烟轻轻点头,顺著话道:

“从他亮出仙功玉碟的那一刻起,我便知道,此人不会只满足於竞购时爭一爭价。”

“他最擅长的,本就是借规矩行事。当年庶务殿那一轮,他不是输在本事上,是输在出身上。申白是夺岭峰內门嫡系,他却只是第一峰一路熬上来的外门弟子。”

“这口气,他一直没咽下去。”

她说到这里,唇角微微弯,笑意却有些冷。

“如今他既已决定离宗,自然更不会在意把事情闹大。庶务殿越难做,他心里只怕越痛快。”

谷向阳接过话头:

“问题不在顾承嵐心里怎么想,而在於——”

“他今晚把话挑明之后,我们便被架住了。”

他抬起手,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
“关於他那句『两家分席』——”

“我们接,还是不接?”

屋中顿时静了下来。

李望乡垂眸看著案上一缕缓缓上升的茶烟,没有出声。

倒是周明远先开了口。

“不能直接接。”

他语气平平,却说得极快。

“今夜他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把话说出来,已经不是在和我们商量。”

“而是在逼我们当眾站队。”

“我们若接,便等於承第七峰与第一峰有意先行分割竞购。到时无论庶务殿还是其余峰头,都会把这笔帐记在我们头上。”

柳如烟却微微蹙眉。

“不接,便能好到哪里去?”

“顾承嵐今夜既已亮了匣中仙功,便说明他不怕跟我们狠狠干一场。到时候竞购场上你爭我抢,便宜的只会是別人。。”

谷向阳微微点头。

“师妹说得不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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