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走出单元门的时候,阳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。他眯起眼睛,抬手挡住光,手指间的缝隙里透出七道细长的光柱,落在脚下的水泥地上,像七根发光的琴弦。他低头看了一会儿,然后把手放下来,走向车子。
手机震动了。陈渊发来的消息:“第一个园丁的位置在你第一次死亡的仓库里。不是这个世界,是平行世界。你需要穿过镜子去那里。”
林深坐进车里,发动引擎。他没有开往仓库,而是开向了江边。他把车停在堤坝上,下了车,走到栏杆前。江水还是灰色的,倒映著灰色的天空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七面叠在一起的镜子,对著江面。镜面反射著阳光,在江水上投下一片破碎的光斑。光斑慢慢聚拢,形成了一个圆形,圆形的中心是一扇门——蓝色的、发光的、和创世门一模一样。
林深没有犹豫。他握著镜子,走进了那扇门。
穿过门的感觉和以前不同。不是下坠,不是塌缩,是平移。像从一个房间走进另一个房间,一步之遥。他落地的时候,脚下是水泥地。熟悉的水泥地,有油渍,有锈痕,有裂缝。他抬起头,看到铁架、高窗、墙角蛛网。仓库。和他第一次死亡时的仓库一模一样,但有一点不同——高窗外面的天空是紫色的。不是夜晚的深蓝,不是黎明的浅灰,是紫色。像瘀伤的顏色,像黑玫瑰花瓣被碾碎后的汁液。
仓库中央站著一个人。
不是守镜人,不是影子,不是任何他见过的形態。是一个真人。穿著深灰色的西装,打著领带,头髮梳得一丝不苟。他看起来四十多岁,脸很瘦,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但眼睛很亮——不是走马灯的蓝光,是一种冷静的、理性的、像医生在看x光片时的亮。
“第七颗种子。”那个人开口了,声音很低,很平,没有感情,“你比我想像中来得快。”
林深走到他面前,距离大约五米,停下来。“你是第一个园丁?”
“我是第二个。”那个人说,“第一个已经死了。你见过他的记忆。我是他的能力分裂出来的七个部分之一。你可以叫我——『收割者』。”
林深的手按在枪柄上。这次枪里装了子弹。他出门前装的。“你不是真正的『收割者』。真正的『收割者』是一个组织。”
“『收割者』是一个人。”那个人笑了,笑容很淡,像在冰面上划了一道痕跡,“是我。三十年前,第一个园丁创造了七个能力种子。我是第一颗种子。我觉醒的能力是『收割』——从其他能力者身上剥离能力,封存在镜子里。陆鸣、沈若、陈渊的能力,都是我收割的。你的能力,也是我种的。”
林深的手指在枪柄上收紧了。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第一个园丁快死了。”那个人说,“他需要一个新的容器来承载他的能力。他选中了你。不是因为你最强,是因为你最弱。你没有任何特殊之处,没有天赋,没有背景,没有野心。你是最安全的容器。能力在你体內不会暴走,不会反抗,不会背叛。”
林深盯著那个人的眼睛。棕色的,正常的,但瞳孔深处有一个很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图案——一把镰刀。黑色的,弯弯的,像月牙。
“你不是来杀我的。”林深说,“你是来被我杀的。”
那个人歪了一下头。“你很有自信。”
“不是自信。是事实。你说了,我是容器。容器碎了,里面的东西就洒出来了。你不敢杀我。”
那个人沉默了三秒。然后他笑了。这次的笑容不是淡的,是深的,像刀刻在木头上的痕跡。
“你说得对。我不敢杀你。但我可以杀你身边的人。”他抬起右手,在空中画了一个圈。指尖划过的地方,空气裂开了一条缝,缝里透出蓝色的光。光越来越大,形成了一扇门。门后面不是仓库,不是走廊,是一个客厅。
林深的家。
客厅里,原点苏晚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著那本《道德经》。陈渊站在窗前,看著窗外。苏晚——原世界苏晚——靠在沙发扶手上,睡著了。一切正常,一切平静。
“我可以穿过这扇门,去到你的家里。”那个人说,“我可以杀死他们三个。你阻止不了我,因为你在这个世界,他们在那个世界。等你穿过门回去的时候,他们已经死了。”
林深的手从枪柄上放下来。“你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杀了他们,我就没有理由帮你成为完整的『园丁』了。你需要我活著,需要我体內的能力。你杀了我爱的人,我就算不死,也不会配合你。你会失去容器。”
那个人把门关上了。蓝光熄灭,裂缝癒合。
“你很聪明。”他说,“但聪明救不了你。你知道你需要做什么。杀了我。你眼睛里的七颗星星,第一颗已经亮了很久了。它在等你动手。”
林深闭上眼睛。黑暗中,七颗星星排成一条直线。第一颗星星在发光,银白色的、刺眼的、像一颗快要爆炸的超新星。他伸出手,握住了那颗星星。
不是用手,是用意识。他感觉到星星在他手心里跳动,像一颗心臟,像一枚种子,像一个正在觉醒的生命。他握紧它,用力一捏。
星星碎了。
碎片从他的指缝间散落,落进黑暗里,消失不见。但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变了——不是变强了,是变锋利了。像一把钝刀被磨快了,像一面模糊的镜子被擦乾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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