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走廊里,靠著墙,从口袋里掏出七面镜子。他把它们並排放在手心里,对著走廊的灯光看。镜面里倒映出他的脸——疲惫的、有黑眼圈的、但眼睛里有七颗星星的脸。七颗星星在棕色的虹膜上排列成一个完整的圆形,像一面镜子,像一扇门,像一个句號。
但句號不是结束。是开始。
手机震动了。陈渊发来的消息:“回来。原点世界出事了。”
林深握紧手机,转身走向电梯。他按了下行键,电梯门开了,里面站著一个人。穿著黑色的衣服,戴著黑色的面罩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是红色的,瞳孔里有一朵黑玫瑰在旋转。
“收割者”。
林深的手按在枪柄上。枪还是空的,他一直没有装子弹。
“第七颗种子。”那个人开口了,声音很平,没有感情,“你的任务完成了。七面镜子,七段记忆,陆鸣完整了。现在,该轮到你了。”
林深没有后退,也没有前进。他站在电梯门口,和那个人面对面,距离不到两米。“『园丁』让你们来的?”
“『园丁』死了。”那个人说,“你哭的时候,他眼睛里的黑玫瑰谢了。没有黑玫瑰,他就没有能力。没有能力,他就不是『园丁』。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,躺在某个地方的床上,等死。”
林深盯著那双红色的眼睛。“那你是谁?”
“我是新的『园丁』。”那个人摘下黑色面罩。面罩下面的脸,林深认识。不是朋友,不是敌人,是一个他从未想过会出现在这里的人。
老周。
不,不是老周。是老周的脸,但眼睛是红色的,瞳孔里有黑玫瑰。老周已经死了,死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室里,林深亲眼看著他的心跳变成一条直线。
“你不是老周。”林深说。
“我是老周的影子。”那个人说,“老周死了,但他的影子还活著。『园丁』的种子在老周体內种了三十年,一直没有开花。老周死的时候,种子醒了。它从老周的身体里爬出来,找到了我。”
“你是谁?”
那个人笑了。那个笑容和老周一模一样——嘴角微微上扬,眼睛眯成一条缝,像看到了一个有趣的答案。
“我是你第一次杀人时,死在你手里的那个人。”
林深的血一下子冷了。
他第一次杀人,是在七年前。一个毒贩,在抓捕过程中反抗,用刀刺向小陈。林深开了枪,一枪命中额头。那个人当场死亡。林深记得那张脸——年轻的、惊恐的、眼睛瞪得很大的脸。和面前这张脸不一样。面前这张脸是老周的。
“我不信。”林深说。
“你不信是对的。”那个人把面罩重新戴上,“因为我不是任何具体的人。我是你杀过的所有人的影子。你杀了多少人,我就有多少张脸。老周是最后一张,因为你最后杀的人是他。”
“我没有杀老周。”
“你是没有动手。但他因你而死。『收割者』刺伤他,是为了让你看到他死。你看到了。他的死就和你有关。”那个人走进电梯,按了一楼的按钮,“你不用怕我。我不是来杀你的。我是来告诉你的——『园丁』死了,但『收割者』还在。七颗种子,你收了一颗,还有六颗散在各个平行世界里。每一颗种子,都会长成一个新的『园丁』。你的任务不是救陆鸣,是救所有世界。”
电梯门关上了。楼层数字开始下降,12、11、10、9。
林深站在原地,看著电梯门上的金属倒影。倒影里,他的脸是模糊的,但七颗星星清晰可见。它们不再安静了——在旋转,在闪烁,像七颗正在甦醒的心臟。
他转身,没有坐电梯,走楼梯。十二层,跑下去。一楼大厅里,电梯门开著,里面是空的。那个人已经走了。大厅的玻璃门上,用红色的笔写了一行字——不是口红,是血:
“第六颗种子在你的世界里。她的名字叫——苏晚。”
林深盯著那行字,手在发抖。不是恐惧,是愤怒。一种冰冷的、像手术刀一样锋利的愤怒。
他推开门,衝进夜色。路灯亮著,把停车场照得发白。他的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,副驾驶的门开著——他下车的时候忘了关。座位上放著一朵黑色的玫瑰,花瓣在夜风中微微颤动,像在呼吸。
林深走过去,拿起那朵黑玫瑰。花瓣在他手心里碎了,化成黑色的粉末,粉末里包裹著一枚钥匙——铜色的,標籤上写著“317”。
他握紧钥匙,坐进车里,发动引擎。车子衝上马路,驶向家的方向。
手机震动了。陈渊的第二条消息:“原点世界的时间线在分裂。每一面镜子被释放的时候,原点世界就分叉出一个新的平行世界。你释放了七面镜子,原点世界分叉了七次。现在有七个原点世界,七个『圣灵』的庭院,七棵黑色的树。每棵树下,都站著一个人——陈渊。七个陈渊,七个碎片。我需要你帮我拼起来。”
林深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,踩下油门。
后视镜里,城市的灯光在后退,像无数颗正在熄灭的星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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