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镜人的嘴唇在发抖。“沈……沈……”
“沈若。”林深说。
守镜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红色的虹膜里,那朵黑玫瑰的旋转速度变快了,像一朵被狂风吹散的花。花瓣一片一片地脱落,在红色的瞳孔里飘散。
“沈若。”守镜人重复这个名字,声音变得不一样了——不再是冷漠的、守镜人的声音,而是一个年轻的、温暖的、带著笑意的声音,“沈若。对。她叫沈若。她是我的——”
她停住了。眼睛里的黑玫瑰完全散开了,花瓣变成了红色的碎片,和虹膜的顏色融为一体。红色的眼睛开始变色——从红色变成棕色,从棕色变成深棕色,从深棕色变成黑色。不是空洞的黑,是正常的、人的眼睛的黑。
她哭了。
眼泪从黑色的眼睛里流出来,顺著脸颊滑落。她没有擦,只是站在那里,哭著,看著林深。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她说,“我不是守镜人。我是陆鸣。我是二十岁的陆鸣。那年我遇到了沈若。那年我第一次知道平行世界的存在。那年我决定用自己的一生去保护一个人。”
她伸出手,手指触碰到铁架上的镜面。镜面像水面一样波动了一下,然后她的手指穿过了镜子——不是打碎,是穿过,像穿过一层水膜。她的整只手没入了镜面,然后是小臂,然后是肩膀,然后是头。她从镜子里走了出来,站在铁架下面,站在林深面前。
她不再是那个戴墨镜的、红眼睛的守镜人了。她是一个二十岁的女孩——不,不是女孩,是一个年轻人的意识,被困在一个女性的身体里。因为陆鸣二十岁那年的记忆,被“收割者”封在了这面镜子里,镜子的形状决定了记忆呈现的形態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,“谢谢你让我想起来。”
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。从脚开始,向上蔓延——和陆鸣的幽灵形態消失的方式一模一样。但她没有恐惧,没有悲伤,只是在笑。温暖的、真诚的、像阳光一样的笑。
“我要回去了。”她说,“回到陆鸣的身体里。他会在醒来的时候,重新拥有二十岁那年的记忆。他会记得沈若,记得那个蓝色的书皮,记得阳光照在她头髮上的样子。”
林深看著她透明的身体。“你还有什么话要带给他吗?”
她想了想。“告诉他——不要害怕。他失去的记忆,都会回来的。每一面镜子,都有一个守镜人。每一个守镜人,都是他的一部分。只要找到七面镜子,打碎它们,他就会完整。”
她消失了。像水蒸发成水汽,像冰融化成水,像雾散成空气。什么都没留下,没有衣服,没有痕跡,只有铁架上那面镜子还在。但镜面变了——不再倒映天花板和铁架,而是倒映著一个房间。白色的墙壁,白色的床,白色的柜子。b7病房。
床上躺著一个人。陆鸣。他的眼睛闭著,但嘴角微微上扬,在笑。
镜面开始碎裂。从中心开始,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。裂纹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,最后整面镜子碎成了无数片,从铁架上掉落下来,像一场玻璃的雨。碎片落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每一片碎片里都映著同一个画面——二十岁的陆鸣,坐在教室里,看著一个扎马尾的女孩。阳光照在她的头髮上,黑色的、亮晶晶的。
碎片静止了。林深蹲下来,捡起最大的一片。碎片里映出的不再是b7病房,而是他自己的脸。但他的眼睛不同了——瞳孔里多了一个很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点,像一颗星星。第一颗星星。第一面镜子。第一段记忆。
林深站起来,把碎片装进口袋。他转过身,准备离开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。铁架的阴影里,还站著一个人。不是那个守镜人,是一个他认识的人。穿著深色的衝锋衣,头髮乱糟糟地扎在脑后,脸色苍白,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。
苏晚。
但不是他带来的那个苏晚。是另一个苏晚——镜子里的苏晚,从第一面镜子的碎片里走出来的苏晚。她的眼睛是黑色的,没有瞳孔,和原点苏晚在b7病房里时一样。
“林深。”镜子苏晚开口了,声音和他认识的苏晚一模一样,但语气不同——更冷,更空,“我不是你的敌人。我是陆鸣记忆里的苏晚。他二十岁那年还没有遇到我。但他的潜意识里,已经有我了。因为他在走马灯里看到了未来。”
“你来找我做什么?”
“来告诉你第二面镜子在哪。”镜子苏晚说,“第二面镜子的守镜人,是我。另一个世界的我。她不会像第一个守镜人一样容易被唤醒。她已经忘了自己是谁,完全被『收割者』控制。她会杀了你——如果你不先杀了她。”
林深看著那双黑色的眼睛。“你让我杀了你?”
“不是杀我。是杀镜子里的我。”镜子苏晚说,“第二面镜子里的守镜人,不是陆鸣的记忆,是我的记忆。陆鸣三十岁那年,我出现在他的生命里。那段记忆被封在第二面镜子里。守镜人是那段记忆中的我——一个深爱著陆鸣、愿意为他做任何事的我。她会把每一个靠近镜子的人当成敌人,因为她在保护陆鸣。她以为你在伤害他。”
“我怎么让她明白?”
镜子苏晚沉默了几秒。“你告诉她,陆鸣已经醒了。他在等她。如果她继续困在镜子里,她就永远见不到他了。”
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,和第一个守镜人一样,从脚开始向上蔓延。
“第二面镜子在哪?”林深问。
她的嘴唇在动,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吹过枯叶:“在苏晚的心里。不是原世界苏晚,是原点苏晚。她的心臟里,有一面镜子。那是陆鸣记忆中最深、最痛、最不愿意想起的一段。你必须在原点苏晚活著的时候,把镜子从她身体里取出来。取出来的时候,她会死。”
她消失了。
林深站在原地,手里握著那片镜子碎片,碎片边缘割破了掌心,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。他低头看著那些血滴——红色的,在月光下是黑色的,像一朵朵小小的黑玫瑰。
手机震动了。小陈发来的消息:“队长,原点苏晚出事了。她的心跳突然停了。现在在去医院路上。”
林深握紧手机,转身衝出仓库。他跑过废弃的厂区,跑过马路,拉开车门,坐进去,发动引擎。轮胎尖叫著抓地,车子衝出去。
他看了一眼副驾驶。座位上放著一面小镜子——不是仓库里的那面,是他口袋里的那片碎片自己跑出来的。碎片变大了,变成了一面完整的、巴掌大的镜子。镜面里倒映出他的脸,但他的身后,站著一个人。原点苏晚,躺在一张白色的床上,眼睛闭著,嘴唇发紫,胸口有一个洞。洞里透出光——蓝色的、微弱的、像萤火虫一样的光。
镜子里,原点苏晚的胸口,那道光在跳动。和林深胸口的疤痕同一个频率。
第二面镜子。
在她的心臟里。
林深踩下油门,车子像一颗子弹,射向医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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