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走出单元门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路灯亮著,把小区的水泥路照得发白。他站在门口,闭上眼睛,感受胸口那道疤痕的跳动。七颗星星,七个世界,七面镜子。他能感觉到它们的方向——不在地理上的东南西北,而是在意识层面上的七个方位,像一张立体的地图在脑海中展开。最近的那个,距离他不到一公里。
城北工业区。仓库。
林深睁开眼睛,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。他驶出小区,开上主路,向城北方向去。二十分钟后,他把车停在仓库门口。铁门虚掩著,和第一次死亡的那天晚上一模一样。月光从高窗透进来,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。
他推开门,走进去。
仓库里没有人,没有尸体,没有血跡。铁架、锈痕、水泥地上的油渍,一切都和他记忆中一样,但有一点不同——仓库的最深处,多了一面镜子。不是他家里那种老式穿衣镜,是一面很小的、方方正正的、不锈钢边框的镜子,像医院走廊墙上掛的那种。镜子掛在铁架的横樑上,位置很高,需要仰头才能看到。
镜面里倒映著仓库的天花板、铁架、月光,还有站在镜子下方的林深。但他的脸不是他的脸——镜中人的表情在笑,而他本人没有。他伸出手,手指够不到镜面。镜子掛得太高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林深转身。铁架的阴影里站著一个人,穿著一件深色的风衣,戴著墨镜,凌晨的仓库里戴墨镜。他的脸被墨镜遮住了大半,但林深看到了他的嘴角——微微上扬,和林深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笑容一模一样。
“你是谁?”林深问。
那个人没有回答。他抬起右手,指了指掛在铁架上的那面镜子。“你要找的东西在那里。但你够不到。你需要帮助。”
林深盯著那个人。体型、站姿、声音——都不熟悉。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人。但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,像在梦里见过。
“谁帮助我?”
那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,站在月光下。墨镜反射著月光,看不到后面的眼睛。他比林深矮半个头,肩膀窄一些,脖子上的线条更柔和。不是男人,是女人。林深认出了那张脸——虽然被墨镜遮住了大半,但下巴的轮廓、嘴唇的形状、嘴角上扬的角度,他在镜子里见过无数次。
他自己的脸。
但不同。这是一张女人的脸,长著和他一模一样的五官,但比例不同,线条不同,气质不同。像一幅画被换了顏色。
“我是你。”那个人说,“但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你。我是你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的性別反转版本。你不必知道我的名字,因为你不会记住我。我们只会见面一次。”
林深的手按在枪柄上。“你是『收割者』?”
“我是被『收割者』困在这里的人。”她说,“七面镜子,七个世界,七个守镜人。我是第一面镜子的守镜人。你想拿到镜子,就要过我这一关。”
她摘下墨镜。
墨镜下面的眼睛是红色的——不是充血的红,是虹膜本身的顏色,像两颗红宝石。但红色的瞳孔里,有一个黑色的、不规则的形状,像一朵花。
黑玫瑰。
林深后退一步。他的手从枪柄上移开——枪是空的,他忘了装子弹。“你是陆鸣的记忆碎片?”
“我是陆鸣的记忆。”她说,“他二十岁那年的记忆。那一年,他遇到了沈若。那一年,他第一次进入走马灯。那一年,他决定成为臥底,潜入『园丁』组织。那一年,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年。『收割者』把我的意识从陆鸣的大脑里剥离出来,封在这面镜子里,让我在这里等一个人。”
“等谁?”
“等第七颗种子。”她看著林深,“等你。”
林深走到铁架下面,仰头看著那面镜子。镜面里的他,表情终於同步了——没有笑,没有哭,只是严肃地、认真地看著镜中的自己。
“你要我怎么拿走镜子?”
“打败我。”守镜人说,“但你不能杀我。我是陆鸣的记忆。杀了我,那段记忆就永远消失了。陆鸣会永远失去二十岁那一年。”
林深的手握紧了。“那我怎么打败你?”
守镜人笑了。那个笑容和他自己的笑一模一样——嘴角微微上扬,眼睛眯成一条缝,像看到了一个有趣的答案。“你不需要打败我。你需要唤醒我。”
“唤醒?”
“我是陆鸣的记忆。我沉睡在这面镜子里,忘记了自己是谁。『收割者』给我植入了虚假的记忆,让我以为自己是守镜人,以为我的任务是阻止你。但如果你能让我想起来——想起来我是陆鸣的一部分,想起来二十岁那年发生了什么——我就会自己从镜子里走出来。”
林深看著她的眼睛。红色的瞳孔,黑色的玫瑰形状。那朵黑玫瑰在缓慢地旋转,像一朵被风吹动的花。
“你记得什么?”林深问。
守镜人的表情变了。笑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的、像在浓雾中寻找方向的表情。“我记得……一个教室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一个女孩的头髮上。她的头髮是黑色的,很长,扎著马尾。她在看书。书皮是蓝色的,上面写著——”
她停了一下,眉头皱起来。
“上面写著什么?”林深问。
“不记得了。”守镜人的声音变得很低,“我只记得那个顏色。蓝色。很深的蓝色,像夜晚的天空。”
林深向前走了一步。“那个女孩是谁?”
“不记得了。”
“她叫什么名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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