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把苏晚带回家的时候,客厅的地板上已经拼出了大半个镜面。
原点苏晚盘腿坐在碎片中间,手指捏著最后几块碎片,像在完成一幅拼图的最后几步。听到门开的声音,她抬起头,看了一眼苏晚。两个苏晚第一次面对面站著——一个穿著深色的衝锋衣,手腕上缠著纱布,脸色苍白,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;一个穿著白色的护士服,头髮盘在脑后,手里捏著镜子碎片,眼神空洞但平静。
她们长得一模一样。
不是“像”,是“一模一样”。同样的身高,同样的五官,同样的骨架。唯一的区別是眼睛——原世界苏晚的眼睛是深棕色的,疲惫但温暖;原点苏晚的眼睛是浅棕色的,空洞但专注。
“你好。”原点苏晚先开口了,声音很平,像在跟一个陌生人打招呼。
“你好。”苏晚的声音有些发抖。她看著另一个自己,像在照一面没有边框的镜子。
林深站在两个人中间,看了看左边,又看了看右边。“你们聊。我去煮点东西吃。”
他走进厨房,打开冰箱。冰箱里没什么东西——半盒牛奶,两个鸡蛋,一根蔫了的黄瓜,半袋速冻水饺。他把水饺拿出来,烧水,下锅。厨房的门关著,但他能听到客厅里两个苏晚的对话,声音很轻,像怕被什么东西听到。
“你从哪来?”原世界苏晚问。
“原点世界。”
“原点世界是什么样的?”
“灰色的。天是灰的,地是灰的,树是黑的。很安静。没有人。”
“你一个人在b7病房待了三年?”
“是。”
“你不害怕吗?”
沉默了几秒。“害怕。但沈若说,总有一天会有人来。她说了,我就信了。”
“你等的是林深?”
“是。”
“你见到他的时候,什么感觉?”
又是沉默。“感觉……他不是我等的那个东西。他是我等的那个人的一部分。更大的那一部分。”
林深把煮好的水饺盛到两个碗里,端出去。两个苏晚並肩坐在沙发上,肩膀几乎碰在一起。她们没有在说话了,只是安静地看著地板上拼好的镜面。
镜子拼好了。不是完整的矩形,边缘缺了几块,像一张缺了牙齿的嘴。但拼好的部分倒映出天花板上的灯,白色的、冷冰冰的,边缘有一圈暖黄色的光晕。光晕里有东西在动——不是灯光的闪烁,是影子。一个很小的、模糊的、像人形的影子,在光晕里走来走去。
“那是谁?”苏晚指著光晕里的影子。
“陈渊。”原点苏晚说,“他的碎片。有一片嵌在这面镜子里。我拼镜子的时候看到了他。他在镜子里走来走去,像在找什么东西。”
林深蹲下来,看著镜面里的那个小影子。影子很小,不到一根手指长,但轮廓清晰——长头髮,白衣服,走路的姿势和陈渊一模一样。
“陈渊。”林深对著镜面喊了一声。
影子停了一下。它转过身,面朝林深的方向。没有脸,只是一个黑色的轮廓,但林深能感觉到它在看他。
“你能说话吗?”林深问。
影子摇了摇头。
“你能出来吗?”
影子又摇了摇头。它蹲下来,用手指在地上写字——不是写在镜面上,是写在镜子里面的地面上。字是反的,但林深读出来了:
“门关了。我出不来。”
林深把手按在镜面上。玻璃是凉的,但镜子里面是暖的——他能感觉到陈渊的影子在镜面的另一边,手隔著玻璃贴著他的手掌。和他的手掌大小不同——陈渊的手更小、更细、更像一双文人的手。
“门在哪?”林深问。
影子指了指镜面的右下角。那里缺了一块碎片,是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,大约拇指大小。缺口处是黑色的,不透光,像一个小小的黑洞。
“门在这里。”影子在地上写,“门碎了。碎片在外面。”
林深转头看著原点苏晚。“那个碎片在哪?”
原点苏晚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小的镜子碎片,三角形的,拇指大小。她把碎片递给林深。林深接过碎片,对准镜面右下角的缺口,轻轻按进去。
碎片和镜面吻合的瞬间,一道蓝色的光从裂缝里射出来,像一颗被点燃的星星。光越来越亮,从蓝色变成白色,从白色变成金色。整个镜面像被点燃了一样,所有的裂缝都开始发光,拼成了一张完整的、发光的网。
影子从光里走出来。
不是从镜子里走出来,是从镜面的深处浮上来——像一个人从水底浮上水面。先是头顶,然后是额头,然后是眼睛、鼻子、嘴巴、下巴、脖子、肩膀。陈渊从镜面里浮了出来,站在客厅的地板上。
他不再是半透明的了。他是实的,有血有肉的,穿著那件脏兮兮的白大褂,头髮长到肩膀,鬍子拉碴,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。和他在原点世界时一模一样,但有一点不同——他的眼睛是亮的。不是走马灯的那种亮,是一种正常的、温暖的、活人的亮。
“你拼好了。”陈渊低头看著地板上的镜面,声音沙哑,“你把我拼回来了。”
原点苏晚看著他,嘴角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是那种很小的、像试探一样的表情。“我答应过你。你帮我等林深,我帮你拼碎片。”
陈渊蹲下来,手指摸著镜面的边缘。镜面上的裂缝还在,但蓝色的光已经熄灭了,只剩下淡淡的、像月光一样的银白色。
“还缺一些。”陈渊说,“你只拼了我三分之二。还有三分之一散在其他地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原点苏晚说,“但我累了。先休息一下,再继续。”
陈渊点了点头,站起来。他转向苏晚——原世界苏晚——看著她,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来找我。”陈渊说,“你想让我帮陆鸣恢復记忆。”
苏晚站起来,双手攥著衝锋衣的下摆,指节发白。“你能帮他吗?”
陈渊没有直接回答。他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,看著外面的城市。阳光照在他的脸上,他的皮肤是透明的——不是半透明,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后的苍白,像一张被漂白过的纸。
“陆鸣的记忆不在他的大脑里。”陈渊说,“在他的意识空间里。三年前,他的意识被『园丁』打碎,散落在走马灯网络中。他的身体醒了,但他的意识还是碎的。就像一个打碎的花瓶,你把它粘好了,但裂纹还在。那些裂纹里,丟失了一些碎片。”
“那些碎片在哪?”
“在『收割者』手里。”陈渊转过身,看著苏晚,“他们用陆鸣的记忆碎片做成了七面镜子。每一面镜子里都封存著陆鸣的一段记忆。找到七面镜子,打碎它们,释放记忆碎片,陆鸣就能恢復。”
“七面镜子在哪?”
陈渊摇了摇头。“不知道。『收割者』的首领把它们藏在了七个不同的平行世界。每一个世界都有不同的规则、不同的危险、不同的守卫。只有一个人能找到它们。”
“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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