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赶到医院的时候,急救室的红灯还亮著。

走廊里站著他认识的所有人——小陈坐在塑料椅子上,手里攥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;苏晚靠墙站著,双手抱在胸前,指甲陷进手臂里;陈渊蹲在墙角,白色的白大褂拖在地上,像一团被遗弃的雪。没有人说话。走廊里的灯光是惨白色的,照在每个人脸上,像给他们都涂了一层蜡。

“情况怎么样?”林深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响。

小陈抬起头,眼睛是红的。“心跳停了三次。电击回来的。医生说她的心臟里有东西——不是肿瘤,不是血栓,是一面镜子。很小的镜子,卡在左心室的壁里。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。”

林深走到急救室门口,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。原点苏晚躺在手术台上,脸上盖著氧气面罩,胸口被打开了——不是手术刀切的,是光从里面射出来的。蓝色的、微弱的、像萤火虫一样的光,从她的胸腔里透出来,把整个急救室染成了深海的顏色。

“她快死了。”陈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沙哑的、疲惫的,“如果镜子不取出来,她活不过今晚。如果取出来,她也会死。镜子是她的心臟的一部分。取出来,心臟就碎了。”

林深转过身,看著陈渊。“你有办法。”
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陈渊是“圣灵”的镜像,是创世门的持有者,是活了三年的碎片拼成的人。如果他不知道怎么办,没有人知道。

陈渊站起来,白大褂上沾满了灰尘和镜子碎片的粉末。“有办法。但需要你去做。”

“什么办法?”

“进入她的心臟。不是手术,是意识。你体內的那个『自己』已经接纳了你,你有能力进入別人的意识空间。你进过沈若的,进过自己的。现在你需要进原点苏晚的。她的心臟里有一面镜子,镜子里困著陆鸣的一段记忆。你需要找到那段记忆,把它从镜子里释放出来。然后镜子就会消失,她的心臟就会癒合。”

林深摸了一下胸口的疤痕。疤痕在跳动——不是慌乱的那种跳,是有节奏的、沉稳的、像鼓点。

“怎么进去?”

陈渊走到他面前,抬起右手,食指和中指併拢,点在林深的眉心上。“闭上眼睛。不要想仓库,不要想镜子,不要想任何你需要战斗的东西。想原点苏晚的脸。想她的眼睛。想她在你家里拼镜子的样子。跟著那个画面往下走,走到她的意识深处。那里有一扇门。门后面,是她的心臟。”

林深闭上眼睛。原点苏晚的脸浮现在黑暗中——不是b7病房里那个冷漠的、手握手术刀的护士,是坐在他家里地板上、一片一片拼镜子的女人。她的手指很细,指甲剪得很短,手背上有几道细细的疤痕,不知道是哪里划的。她的眼睛是浅棕色的,专注而空洞,像一个在梦中行走的人。

画面越来越清晰。他感觉自己在下坠——不是坠落,是沉入,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。周围的光线从白色变成蓝色,从蓝色变成深蓝色,从深蓝色变成黑色。然后黑暗中出现了光点。

一个很小的、微弱的、像萤火虫一样的光点。

林深朝著光点走过去——不是用脚走,是用意识移动。光点越来越大,从萤火虫变成烛火,从烛火变成灯笼,从灯笼变成一扇门。

门是木头的,很旧,门板上刻著一个符號——∞。和他在自己意识空间里看到的那扇小门一模一样。但门上多了一样东西:一把锁。铜色的,標籤上写著“317”。

林深伸出手,握住那把锁。锁是凉的,但锁孔里透出暖黄色的光。他没有钥匙,但他知道不需要钥匙。这把锁不是用金属钥匙开的,是用记忆。原点苏晚的记忆。

他闭上眼睛,回想她在他家里拼镜子的样子。手指捏著碎片,仔细地比对著边缘,像在完成一幅拼图的最后几步。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是那种很小的、像试探一样的表情。那个表情,是他见过的最接近“快乐”的东西。

锁开了。

铜色的锁掉在地上,没有声音。门缓缓打开,门后面不是房间,不是走廊,是一个胸腔。心臟。巨大的、像房子一样大的心臟,在黑暗中缓慢地跳动。咚、咚、咚。和林深胸口的疤痕同一个频率。

心臟的表面上,嵌著一面镜子。不大,方方正正,不锈钢边框。镜面里倒映著不是心臟的內部,而是一个房间——b7病房。白色的墙壁,白色的床,白色的柜子。床上坐著一个人。陆鸣。他低著头,看著自己的手,手指在微微颤动,像在弹一架看不见的钢琴。

镜子的旁边站著一个人。一个女人,穿著白色的护士服,头髮盘在脑后,手里握著一把手术刀。原点苏晚。但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原点苏晚——这个苏晚的眼睛是红色的,瞳孔里有一朵黑色的玫瑰在旋转。

守镜人。第二面镜子的守镜人。

林深走进心臟,站在那面巨大的镜子前面。镜面里的原点苏晚抬起头,看著他。红色的眼睛,黑色的玫瑰,冷漠的表情。

“你是谁?”守镜人问。

“林深。”

“你来做什么?”

“来取镜子。”

守镜人笑了。那个笑容和他认识的苏晚不同——不是疲惫的、绝望的、偶尔温柔的笑,而是一种冷酷的、残忍的、像猫看老鼠一样的笑。“你知道取镜子的代价吗?镜子是她的心臟的一部分。取出来,她的心臟会碎。她会死。”

林深把手按在镜面上。玻璃是凉的,但镜子里面是暖的——他能感觉到守镜人的心跳,和她身后陆鸣的心跳,两个频率,一个节奏。

“你不是她的敌人。”林深说,“你是陆鸣的记忆。你是他三十岁那年,苏晚出现在他生命中的那段记忆。你不是来杀我的。你是来等我的。”

守镜人的表情变了。笑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的、像在浓雾中寻找方向的表情。“我等了你很久。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等你。我只知道,任何人靠近这面镜子,都要死。”

“那是因为『收割者』给你植入了虚假的记忆。他们让你忘了自己是谁。”林深向前走了一步,脸几乎贴在镜面上,“你是苏晚。不是原点苏晚,是陆鸣记忆里的苏晚。你是他最爱的那个人。你困在这面镜子里三年了。他在外面等你。”

守镜人的瞳孔里,那朵黑玫瑰开始旋转。速度很慢,像一朵被微风吹动的花。她的嘴唇在发抖,眼眶红了。

“他……在外面?”

“他醒了。”林深说,“他什么都不记得。不记得你,不记得沈若,不记得自己是谁。但他记得一个名字——林深。他不知道为什么记得,但他记得。因为那是你通过我的名字在呼唤他。你困在镜子里,你的意识一直在喊他的名字。他听到了。”

守镜人的眼泪流了下来。红色的眼睛里,黑玫瑰的花瓣开始脱落,一片一片,在瞳孔里飘散。红色的虹膜开始变色——从红色变成棕色,从棕色变成深棕色,从深棕色变成黑色。正常的、人的眼睛的黑。
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守镜人哭了,肩膀在颤抖,“我不是守镜人。我是苏晚。我是陆鸣的苏晚。我等了他三年。每天在镜子里看著他躺在b7病房的床上,看著他呼吸,看著他心跳,看著他的手指动。我想叫他,但他听不到。我出不去。”

她把手术刀扔在地上。刀刃撞击地面的声音很清脆,像一面小镜子碎了。

“你带我出去。”守镜人说,“我要见他。”

林深看著镜面。镜面里的b7病房还在,陆鸣还在。他低著头,手指还在动。镜面外的守镜人把手按在玻璃上,和林深的手掌隔著一层镜面贴在一起。

“怎么带你出去?”林深问。

“打碎镜子。”守镜人说,“但打碎镜子的时候,你会伤到她的心臟。她会疼。但你不会杀死她。因为镜子消失之后,她的心臟会自己癒合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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