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把车停在出租屋楼下的时候,已经是凌晨三点。

小区里很安静,所有的窗户都是黑的,只有路灯还亮著,把路面照得发白。他熄了火,坐在车里,看著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。窗帘拉著,里面透出冷白色的光——和他出门前留的那盏檯灯的顏色不一样。那面镜子还在。那面从镜子失窃案中出现的、占满了整面墙的、边框是深棕色木头的老式穿衣镜,还在他的客厅里。

他推开车门,下车。夜风很凉,吹得他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。他走到单元门口,门开著——不是他忘了关,是锁被人撬开了。锁孔周围有新鲜的划痕,金属闪著光。林深没有弯腰去检查,他直接推门进去,走上楼梯。

声控灯亮了一盏,又灭了一盏。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迴响,像有人在身后跟著他,走同样的节奏、踩同样的台阶。他没有回头。他不想看到后视镜里那个画面重演——不想看到楼梯间的墙壁上、窗户上、任何反光的表面上,出现那个戴著墨镜的、嘴角微微上扬的人。

三楼到了。他的出租屋在走廊尽头,302室。门关著,但门缝下面透出光——冷白色的、微微闪烁的光,和窗帘后面透出来的光一样。

林深掏出钥匙,插进锁孔。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响亮,像骨头断裂的声音。他推开门,走进去。

客厅里的灯全亮著。

那面镜子还在,占满了整面墙,边框的木头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更深、更旧、更暗。镜面倒映著整个客厅——沙发、茶几、电视柜、书架、还有站在门口的林深。一切正常,除了镜子里的人。镜子里有两个林深:一个是站在门口的他,面无表情,手按在枪柄上。另一个坐在沙发上,翘著腿,手里拿著一杯水,正在慢慢地喝。

林深看著镜子里那个坐在沙发上的自己,那个人也看著他。杯子里的水是满的,但他在喝空气——嘴唇碰到杯沿,做出喝水的动作,但水面的高度没有变化。

“你终於回来了。”镜子里的人放下杯子,站起来。他穿著和林深一模一样的衣服,深色的长袖t恤、黑色牛仔裤、作战靴。但他的表情不同——林深的表情是紧绷的、警觉的,这个人的表情是鬆弛的、慵懒的,像一个在自己家里等朋友来串门的主人。

【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,.??????超靠谱 】

“我等了你很久。”镜子里的人走到镜面边缘,伸出手,指尖碰著玻璃的內壁,“你不在的时候,我帮你收拾了房间。书架上的书按高矮排了序,冰箱里的过期食物扔掉了,床单换了新的。”

林深看了一眼书架。书確实被重新排列过了——不是按高矮,是按顏色。从红到橙到黄到绿到蓝到紫,像一道彩虹。他从来不这样排书。

“你不是我。”林深说。

“我当然不是你。”镜子里的人笑了,“我是你的镜像。你是左手,我是右手。你是白,我是黑。你是醒著的,我是梦见的。你存在,所以我存在。”

林深走到镜子前面,距离镜面不到半米。他和镜中人面对面站著,鼻尖几乎要碰到玻璃。他能看到镜中人瞳孔里的倒影——不是这个客厅,而是一个房间,白色的墙壁、白色的床、白色的柜子。b7病房。

“你在那个房间里住过。”林深说,“那个影子给你的身体。”

镜中人的笑容消失了。“那不是他给我的。是我自己找到的。我在所有平行世界里搜索,找到了一个没有人使用的、和你基因完全匹配的身体。那个世界没有你,没有陆鸣,没有沈若,没有走马灯。那个世界是空白的,像一张没有被画过的纸。我住进去了,但那个身体是空的——没有记忆,没有意识,没有灵魂。我在里面像一具行尸走肉。”

“所以你需要陆鸣的身体。”

镜中人点头。“陆鸣的身体有记忆。他的意识虽然散了,但他的身体还保留著所有走马灯能力者的痕跡。如果我住进他的身体,我就能继承他的记忆、他的能力、他的意识频率。我就能成为一个完整的、真实的、有过去的人。”

林深的手从枪柄上移开,按在镜面上。玻璃是温暖的,像皮肤的温度。
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

“因为我不想骗你。”镜中人也把手按在镜面上,两只手掌隔著玻璃贴在一起,大小、形状、纹路完全一致,“你是唯一一个和我平等的人。其他人在我眼里都是棋子——包括陆鸣,包括沈若,包括陈渊。但你不是。你是我的原型,我是你的镜像。没有你,就没有我。”

“你还是要占据陆鸣的身体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那我会阻止你。”

镜中人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同——不是慵懒的,不是嘲讽的,而是一种无奈的、苦涩的、像看到了一个无法改变的结果时的笑。

“你已经阻止了。”镜中人说,“你知道为什么『收割者』的侦察兵出现在陆鸣的病房吗?不是因为他们想激活陆鸣的身体,是因为他们想毁掉它。他们知道我在找陆鸣的身体,所以他们要先下手为强。他们不想让我成为完整的人。他们想让我永远做碎片——好控制的、可以被利用的碎片。”

林深的手指在镜面上收紧。“『收割者』是谁?”

“他们是『守护者』的另一面。”镜中人说,“『守护者』保护能力者,『收割者』猎杀能力者。但他们是同一个人创造的两个组织——一个唱白脸,一个唱红脸。无论你落到谁手里,结果都一样:你会被利用,被榨乾,被拋弃。”

他后退一步,把手从镜面上放下来。

“林深,我没有时间了。『收割者』已经锁定了陆鸣的身体。他们会在四十八小时內动手。如果我抢在他们之前拿到陆鸣的身体,我就能保护他——不是占据他,是保护他。我可以住进他的身体,暂时接管他的意识,等『收割者』的威胁解除之后,我再离开。”

“我怎么相信你?”

镜中人歪了一下头,看著林深,表情认真得不像一个镜像。

“你不需要相信我。你需要相信你自己。因为我就是你。我不是別人,不是怪物,不是『圣灵』。我是你在无数个平行世界中的投影。我的每一个念头,都是你曾经有过但选择了压制的念头。我的每一个欲望,都是你曾经有过但选择了放弃的欲望。我不是你的敌人。我是你的影子。”

林深沉默了很久。客厅里的冷白色灯光开始闪烁,像有人在反覆按开关。镜中人的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变得模糊,像一张正在被水浸泡的照片。

“他们来了。”镜中人突然说。

“谁?”

“『收割者』。”镜中人转身,走向镜子的深处,“他们已经找到了你的位置。他们就在楼下。你还有三分钟。”

他停下来,回头看著林深。

“打碎镜子。”镜中人说,“不是打我,是打碎这面镜子。镜子的碎片会带你找到陈渊。陈渊知道怎么保护陆鸣的身体。他在原点世界,黑色的树下。他在等你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镜中人笑了。“因为陈渊也是我的镜像。他是『圣灵』的镜像。我们都是同一个人在不同世界里的投影——你,我,陈渊,『圣灵』,陆鸣,沈若。我们不是六个人,我们是同一个人的六个碎片。那个人的名字,叫——”

他的话断了。

镜面突然裂开了一条缝。从顶部到底部,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天空。裂缝里透出红色的光——不是血的顏色,是岩浆的顏色,是地核的顏色。

镜中人的脸被裂缝分成了两半,一半在左边,一半在右边。他的嘴唇还在动,但声音已经传不过来了。林深读出了他的唇语:

“跑。”

林深后退一步,从腰间拔出枪。枪是空的——他没有装子弹。他把枪倒过来,握住枪管,用枪柄砸向镜面。

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,像一声枪响。

碎片飞溅,每一片上都映著不同的画面——有的映著林深的脸,有的映著镜中人的脸,有的映著白色的b7病房,有的映著黑色的树,有的映著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房间,房间里坐著一个人,背对著他,穿著白色的衣服,头髮很长,像一尊石像。

最大的那片碎片落在地上,镜面朝上。林深低头看著它——碎片里倒映的不是天花板,不是灯光,而是一片天空。灰色的、没有云的、像一块巨大的水泥板的天空。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
科幻灵异小说相关阅读More+