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下有一棵树。黑色的树。树干上有一张脸——陈渊的脸。
原点世界。
镜子的碎片,是一扇门。
楼下的单元门被猛地推开了,铁门撞在墙上,发出刺耳的响声。脚步声涌进楼道,很多人的脚步声,沉重的、急促的、像一群猎犬嗅到了猎物的气味。
林深蹲下来,捡起最大的那片碎片。玻璃的边缘很锋利,割破了他的手指,血珠渗出来,滴在镜面上。血滴落下去的时候,没有停在玻璃表面,而是穿过了镜面,落进了那片灰色的天空里。
天空中的血滴落在那棵黑色的树上,落在陈渊的脸上。
陈渊睁开了眼睛。
“林深。”他的声音从镜片里传出来,很轻,很远,像隔著一堵厚厚的墙,“跳进来。”
楼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已经到了二楼。林深听到有人在说话,声音很低,很冷,像金属摩擦:
“他在302。镜子已经碎了。他拿到了碎片。追。”
林深握紧那片镜子碎片,碎片边缘的玻璃扎进他的掌心,血顺著手指滴在地上。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看了一眼楼下的马路。路灯下停著三辆黑色的suv,没有车牌,车窗是黑色的,看不见里面。
他转身,面对著那面破碎的镜子。镜框还在,但镜面已经碎了,只剩下一圈边框,和几片还掛在框上的碎玻璃。那些碎玻璃里映出的不是客厅,不是他,而是一个灰色的、空旷的、有一棵黑色树的世界。
楼道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。有人敲门。不,不是敲门,是用拳头砸门。三下,很重,门框在震动。
“林深。开门。我们知道你在里面。”
林深没有回答。他握紧镜子碎片,退到窗边,然后助跑了两步,跳向那面破碎的镜子。
他穿过镜框的瞬间,感觉到身体被撕裂了——不是疼痛,是一种比疼痛更深的东西,是一种存在被拆分成无数个碎片的、像灵魂出窍一样的感觉。他看到了自己的背影、自己的侧面、自己的正面,从无数个角度同时看到自己,像一个站在满是镜子的房间里的人。
然后他落地了。
灰色的天空在头顶,黑色的树在眼前。树下的地面上铺满了镜子碎片——不是他打碎的那面镜子的碎片,是无数面镜子的碎片,大大小小,形状各异,每一片都反射著灰色的光。
陈渊站在树下,穿著一件白色的衣服,头髮长到了肩膀,鬍子拉碴,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。但和上次在原点世界见到他时不同——这次他的眼睛里有一道光,不是蓝色的、发光的、不自然的光,而是一种正常的、温暖的、活人的光。
“你来了。”陈渊说,“你打碎了镜子。”
林深低头看著自己手里的那片镜子碎片。碎片还在,但边缘不再锋利了——变得圆润了,像被海水冲刷过的玻璃。碎片里映出的不是灰色的天空,不是黑色的树,而是一个人的脸。
他自己的脸。
但那张脸上有一道疤,从额头到左颊,像一道闪电。他没有这道疤。
“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你。”陈渊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著他手里的碎片,“那个世界的你,在追捕一个连环杀人犯的时候,被凶手用刀划伤了脸。他没有死,没有进入走马灯,没有觉醒。他活了下来,继续当警察,结了婚,生了孩子,过著普通人的生活。他不知道平行世界的存在,不知道『圣灵』,不知道你。”
林深翻过碎片,看背面。背面映出的不是脸,而是一个房间——一个普通的、温馨的、有人间烟火气的房间。墙上掛著全家福,照片里有一个女人、一个孩子、和那个脸上有疤的林深。
“他在那个世界里活得好好的。”陈渊说,“他不需要觉醒,不需要战斗,不需要牺牲。他只需要活著。”
林深把碎片装进口袋。“你让我来原点世界,不是为了看另一个世界的我。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陈渊转身,走向那棵黑色的树。树干上有一道裂痕,从顶部到底部,和他在出租屋里打碎镜子时镜面上的裂缝一模一样。裂缝里透出红色的光。
“『收割者』要来了。”陈渊说,“他们知道你在原点世界。他们正在开门。他们会穿过镜子,来到这里。你有两个选择。”
“哪两个?”
“第一,留在这里,和我一起战斗。我们两个人,对付七个人。胜算——百分之三。”
“第二呢?”
陈渊指著那棵树的裂痕。“走进去。树的里面是『圣灵』的本体。它被释放之后,一直住在这棵树里。它的意识碎片散落在各个世界,但它的核心还在这里。你进去,和它融合。你会获得完整的『创造门』能力——可以在任何地方打开通往任何世界的门。然后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,『收割者』追不上你。”
林深看著那道红色的裂痕。裂痕里透出的光在跳动,像心跳。
“融合之后,我还是我吗?”
陈渊沉默了几秒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融合之后,你是『圣灵』。你有『圣灵』的记忆、『圣灵』的能力、『圣灵』的意志。你的意识会被稀释——变成无数个碎片中的一片。你还活著,但你已经不是你了。”
林深走到树前,把手按在树干上。树皮是温暖的,像皮肤的温度。他能感觉到树干里面有东西在跳动——像心臟,像脉搏,像生命本身。
远处,灰色的天空中,出现了一个亮点。不是太阳,不是星星,是一面镜子的反光——有人在另一个世界打开了一扇门,光从门里透出来,照进了原点世界的天空。
亮点越来越多,一个、两个、三个、四个、五个、六个、七个。七个亮点,排列成一个圆形,像七只眼睛。
“『收割者』来了。”陈渊说。
林深看著那七个亮点,又看了看树的裂痕。红色的光在跳动,像在呼唤他。
他没有走进树的裂痕。
他转过身,面对著那七个亮点,从口袋里掏出那片镜子碎片,握在手心里。碎片边缘重新变得锋利了,割破了他的掌心,血滴在灰色的地面上。
“胜算只有百分之三?”林深问。
“百分之三。”陈渊说。
“够了。”
林深握紧碎片,向那七个亮点的方向走去。
身后,黑色的树的裂痕里,红色的光猛地亮了一下,然后暗了下去。
像一声嘆息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