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到医院的时候,已经是凌晨一点。
住院部的大楼在夜色中像一块巨大的墓碑,只有少数几个窗口还亮著灯。他穿过空荡荡的大厅,电梯停在二楼,门开了,里面没有人。他走进去,按了十二楼。电梯门关上的瞬间,他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声——像镜子碎裂的声音。
电梯上行。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,四、五、六。林深盯著那排按钮,突然发现十二楼的按钮是亮著的——但他没有按。他进来的时候,十二楼就是亮的。
电梯在八楼停了一下。门开了,走廊里空无一人,只有墙上的镜子倒映著电梯內的灯光。林深按住开门键,等了三秒,没有人进来。他鬆开手,门关上了。九楼、十楼、十一楼。电梯在十二楼停下,门开了。
走廊里的灯是灭的。
林深走出电梯,手按在枪柄上。走廊很长,两侧是紧闭的病房门,尽头是护士站。护士站的灯也是灭的,但电脑屏幕还亮著,蓝白色的光在黑暗中像一只睁著的眼睛。他走过去,经过1201、1202、1203——每一扇门上的玻璃窗都是黑的,看不见里面。1208在走廊尽头,门开著,里面透出微弱的光。
他走到门口,往里看。
沈若坐在靠窗的床上,手里拿著那本旧推理小说,表情平静。靠门的床上,陆鸣还在睡,呼吸均匀。但房间里的光线不对劲——不是日光灯的白光,是一种淡蓝色的、微微闪烁的光,像月光透过水麵折射进来的那种光。
光来自墙上。墙上多了一面镜子。不是医院原来的镜子,是一面很大的、边框是深棕色的老式穿衣镜。镜面里倒映著整个病房,但倒影中多了一个人——站在陆鸣的床边,低著头,看著陆鸣的脸。
那个人穿著黑色的衣服,戴著黑色的面罩,看不清脸。
林深拔出枪,推开门,枪口对准那面镜子。
“別开枪。”沈若的声音很平静,“他已经走了。”
林深走近镜子。镜面里的倒影恢復正常了——只有病房、病床、沈若、陆鸣、还有他自己。那个穿黑衣服的人消失了。
“那是谁?”林深没有放下枪。
“『收割者』的侦察兵。”沈若合上书,放在膝盖上,“他们在找『圣灵』的碎片。他们知道碎片从树干里逃出来了,知道碎片在找新的容器。他们想抢在碎片之前,找到陆鸣的身体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谁控制了陆鸣的身体,谁就控制了『创造门』的能力。”沈若看著林深,“碎片有一半的『创造门』能力。另一半还在『圣灵』的本体里。但『圣灵』的本体已经被你释放了,散落在各个平行世界之间。谁能把两半拼起来,谁就能拥有完整的『创造门』——可以在任何地方打开通往任何世界的门。”
林深收起枪,走到陆鸣的床边。陆鸣的呼吸还是那么均匀,胸口的起伏缓慢而稳定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像一个深度睡眠中的人。但林深注意到,他的右手手指在微微颤动,像在弹一架看不见的钢琴。
“他快醒了。”沈若说,“不是因为他恢復了意识,是因为有人在用镜子干扰他的脑电波。『收割者』的侦察兵不是来杀他的,是来激活他的。他们在用镜子里的意识频率,刺激他的大脑,让他的身体提前甦醒。”
“苏晚在哪?”林深问,“她不是说带陆鸣去安全的地方吗?为什么他还在医院?”
沈若沉默了两秒。“苏晚走了。不是她自己走的,是有人带她走的。”
林深的心跳加快了。“谁?”
“陈渊。”
林深的手按在床栏杆上,金属冰凉。“陈渊在原点世界。他站在那棵黑色的树下。”
“那是三天前。”沈若说,“『圣灵』的根断了之后,那棵树枯萎了。陈渊自由了。他从原点世界回到了现实世界。他找到了苏晚,带走了她。他说他知道怎么救陆鸣——不是让陆鸣的身体甦醒,是让陆鸣的意识从网络里回来。”
林深盯著沈若的眼睛。“你相信他?”
“我不相信任何人。”沈若说,“但我没有选择。苏晚也没有选择。陆鸣的时间不多了——『收割者』的侦察兵已经找到了他,碎片也在找他。第一个找到他的人,会得到他的身体。陈渊是唯一一个知道怎么保护他的人。”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很多人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沈若的脸色变了。她掀开被子,从床上下来,赤脚站在地板上。她的病號服太大了,袖子挽了好几圈,整个人看起来很小、很瘦、很脆弱。但她的眼神不是脆弱的——是警觉的、冷静的、像一个见过大风大浪的老水手。
“你从窗户走。”沈若说。
林深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窗外是十二楼的夜景,城市的灯光像一条条光河。窗台下面有一个窄窄的 ledge,大约二十厘米宽,通向隔壁房间的窗户。
“你呢?”林深问。
“我留在这里。”沈若走到陆鸣的床边,握住他的手,“他们不会伤害我。我是网络的伺服器。杀了我,所有能力者的意识都会崩溃。他们不敢。”
脚步声更近了。走廊里的灯开始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像有人在黑暗中点燃了一串鞭炮。
林深看了一眼沈若,又看了一眼陆鸣。他想起苏晚照片上那句话——“他不记得任何事了。他只记得一个名字:林深。”
他推开窗户,冷风灌进来。他翻过窗台,站在 ledge上,一只手抓著窗框,另一只手把窗户关上了。隔著玻璃,他看到沈若对他点了点头,然后转身面对门口。
走廊里的灯全亮了。脚步声停在了1208室门口。
林深没有再看。他沿著 ledge一步一步地挪向隔壁的窗户。风很大,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。城市的灯光在脚下几百米的地方闪烁,像无数只眼睛。
他推开隔壁的窗户,翻进去。房间里没有人,床上是空的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。他穿过房间,打开门,走进走廊。
走廊里没有人。没有脚步声,没有灯光的异常,什么都没有。1208室的门关著,门上的玻璃窗透出里面的灯光——正常的、白色的、日光灯的灯光。
林深走过去,透过玻璃窗往里看。
沈若坐在床上,手里拿著那本推理小说,表情平静。陆鸣躺在床上,呼吸均匀。墙上的镜子不见了——不是被拿走了,是消失了,连镜框的痕跡都没有留下。好像那面镜子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林深推开1208的门。
沈若抬起头,看著他,表情有些困惑。
“林深?你怎么来了?现在几点?”她的声音很正常,没有刚才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。
林深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“你刚才见过我。”
“刚才?”沈若皱眉,“我一直在看书。没有人来过。”
林深看著她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有谎言。她是真的不记得了。不记得他来过,不记得镜子里的侦察兵,不记得陈渊带走苏晚的事。她的记忆被篡改了——或者说,被重置了。
林深退出1208,关上门。
他站在走廊里,掏出手机,拨小陈的电话。响了三声,接通了。
“队长?”小陈的声音还是很虚弱,但比几个小时前好多了,“你在哪?”
“你在几楼?”
“二楼,急诊观察室。医生说我要住三天。”
“我下来找你。”
林深掛断电话,走向电梯。电梯门开了,里面站著一个人。
穿著黑色的衣服,戴著黑色的面罩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,很普通,但目光里有一种让林深熟悉的东西——不是熟悉这个人,是熟悉这种目光。他在镜子里见过,在走马灯里见过,在原点世界里见过。这是猎食者的目光。
两个人面对面站在电梯里,距离不到两米。
林深的手按在枪柄上。
那个人没有动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著林深,像在看一件商品——评估价值、判断成色、估算价格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