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电梯门关上了。那个人没有出来,电梯下去了。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,十二、十一、十、九。
林深转身,衝进楼梯间,往下跑。
他跑到二楼的时候,电梯门刚好打开。里面是空的。没有人。
他衝进急诊观察室,小陈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,但眼睛是睁开的。看到林深,小陈的眼睛亮了一下,然后又暗了下去。
“队长,你身后。”
林深转身。身后的墙上,掛著一面镜子。不锈钢边框,方方正正,医院走廊里常见的那种。镜子里倒映著急诊室的灯光、病床、仪器、还有他自己。
但除了他自己,还有一个人。站在他身后,很近,近到几乎贴著他的后背。穿著一件黑色的卫衣,帽子戴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手腕上有一个纹身——黑蛇缠绕玫瑰。
林深没有转身。他盯著镜子里的那个人,那个人也盯著他。
“小陈,”林深的声音很低,“你说你知道怎么杀死镜子里的那个人。”
小陈从床上坐起来,手腕上的输液管被扯动了,针头歪了,血珠渗出来。他没有管,只是盯著那面镜子,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杀死他的方法不在这个世界。”小陈说,“在他的世界。你必须进入他的世界,找到他的本体,然后——打碎他。”
“他的世界在哪?”
小陈闭上眼睛,像在回忆一个模糊的梦境。他的眼皮在快速颤动,和之前在苏晚家觉醒时一样——他在用“迴响”能力。
“在你的家里。”小陈睁开眼睛,“那面镜子。不是普通的那面,是你在客厅看到的那面。那面镜子是门。他的世界在门后面。但你不能一个人去——你需要一个嚮导。一个去过那个世界、活著回来的人。”
林深看著镜子里的那个人。那个人缓缓抬起手,在镜面上写了两个字:
“陈渊。”
林深转身,走出观察室。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,像有人在反覆按开关。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,看著外面的城市。
手机震动了。未知號码,一条语音消息。
他点开。
陈渊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,沙哑的、疲惫的、像很久没有喝过水:
“林深。来原点世界。我在黑色的树下等你。来之前,去你的家里,把那面镜子打碎。镜子的碎片会带你找到我。但你要快——『收割者』已经锁定了你的位置。他们有七个人,七个能力者,每一个都比你强。你打不过他们。你只能跑。”
语音结束。
林深把手机放进口袋,走向楼梯。
他没有跑。他走得很慢,很稳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楼梯间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照亮他脚下的台阶。
他走出住院部的大楼,穿过停车场,走到自己的车前。拉开车门的时候,他看了一眼后视镜。
后视镜里,有一个人站在他身后。
不是镜子里的那个人,是一个真实的、有血有肉的人。穿著一件黑色的风衣,戴著一副墨镜,凌晨两点在医院停车场戴墨镜。他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很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笑。
林深坐进车里,关上门,发动引擎。
后视镜里,那个人还站在那里,目送他的车驶出停车场。
林深踩下油门,车子衝上马路。
手机又震动了。不是未知號码,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號码,来电显示是“未知地区”。他犹豫了一秒,接通了。
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很年轻,很平静,带著一种奇怪的、像播音员一样的標准发音:
“林深,我是『守护者』的联络员。你在过去的七十二小时內,已经被『收割者』標记为第七號目標。他们会在四十八小时內对你实施『收割』。你的走马灯能力將被剥离,你的意识將被封存在镜子里,你的身体將被用作『圣灵』碎片的新容器。”
林深握著方向盘,没有说话。
“我们有办法保护你。”那个声音继续说,“但你需要配合我们。首先,不要回家。其次,不要相信任何人。第三——”
“第三是什么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第三,杀死你看到的所有镜子里的自己。不要犹豫。不要心软。他们不是你。”
电话掛断了。
林深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,双手握紧方向盘。
前方是红灯,他停下来。路口的对面是一栋居民楼,一楼的门面房是一家理髮店,玻璃橱窗里摆著几个塑料模特头。玻璃上贴著一张海报,海报上是一面镜子的gg。
镜子里倒映著红灯、马路、他的车。
还有一个人,坐在他的后座上。
林深猛地回头。
后座是空的。没有人的。
他转回去,看著前方。红灯变绿灯了。他踩下油门,车子衝过路口。
后视镜里,后座的位置上,那个人又出现了。
坐在那里,戴著墨镜,嘴角微微上扬。
林深踩下剎车,再次回头。
后座是空的。
他转回去。后视镜里,那个人还在。
林深闭上眼睛,深呼吸了三次。然后他睁开眼睛,不再看后视镜,盯著前方的路。
手机屏幕亮了。一条新消息,未知號码:
“你已经跑不掉了。我在你的后视镜里。我在你的车窗里。我在你的眼睛里。我就是你。”
林深把手机翻过去,屏幕朝下,放在副驾驶上。
他开向家的方向。
不是因为他听话,是因为他知道——家是唯一能让他找到答案的地方。那面镜子,那扇门,那个世界。
他要去打碎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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