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云山上。

赤霞与黑云交错,盖压天穹。

长风猎猎,眾修仰望。

鲜于琼平静佇立,文垚眉间微锁,心中思索著前前后后,忽地意识到了什么,望向鲜于琼,面色微沉:

“盘牢山坊市?”

鲜于琼面色並无变化,亦不曾回应,只是淡声道:

“文道友,眼下收手犹有余地,若仍一意孤行,宋国虽弱,却也不缺敢战、能战之人,莫要自误。”

“呵呵,好,好一个敢战、能战!”

文垚口中称讚,眼中却无半分笑意,一字一顿,千钧之重:

“我已取千手门、杨氏,算上抱霞宗,已有三家灵穴,再蕴养个三年五载,或许便能生出一座二品下等灵穴,若是一切顺遂,十年之內,我青河宗便有六位甚至是七位道基……鲜于道友,你可还能战否?”

鲜于琼沉默几分,幽幽道:

“汉中南下,武陵的灵穴,你青河宗带不走,你所能依仗著,最终怕是也只有一口二品下等灵穴,翌日与我九阳派又有何异?”

“在下,何惧之有?”

文垚双眸不禁眯起。

这鲜于琼所言倒也算不得错,汉中国方士南下,便是图谋灵穴,若是他们以寻龙夺穴之法移走武陵灵穴,汉中国必定不会善罢甘休,结果只会一路南下追袭,以尽全功。

是以要么抵住汉中国侵袭,要么便壁虎断尾,乾脆捨弃武陵灵穴,於宋国另起炉灶。

但青河宗又与九阳派不同,九阳派只有一个道基,可青河宗却有三位,三位皆需灵穴供养,而以宋国灵穴之贫瘠,只怕非得要將七家灵穴尽归一处,方有这般可能。

心下暗嘆,这天下果然是不乏聪明之人,这鲜于琼也一眼便看出了其中利害,当下只得心头一横。

既然劝诫不得,两宗来日必有一战,倒不如今日便……

眼底厉芒如电。

此念方生,穹天之上,顿时黑云如焰,升腾奔涌!

鲜于琼自也有所察觉,面色顿时沉凝了几分。

他自铸就道基始,便假死脱身,匿息隱世,莫说与同道交手,便是想全力施展也一次未有,如今文垚前来,他心中实无必胜之把握。

但形势如此,便是不愿战,也不得不战,当下赤霞翻滚,便连黑云都染上了几分炙热,二者纠缠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。

一时间,赤霞如虎,黑云似龙。

这档口,白云山上九阳派眾修士也已竖起了大阵,一团半圆光罩自谷底升起,却又似乎隔空受到莫大威压,竟是又微微下陷。

所陷正中处,正是孤身而立、未曾有丝毫动作的文垚。

青衫磊落,玉簪鹤髮,一人面对满山修士,却也夷然不惧。

眼见得大战將起,鲜于琼面沉如水,心下微凝,却见对面文垚忽地眉头一皱。

还未等鲜于琼明白何事,便觉穹天黑云如覆水收回,眨眼间便已然放晴,烈日横空。

对面文垚面色冷肃,不復笑容,盯著鲜于琼,一字一顿,似赞实怒:

“好,好,鲜于道友谋算精深,伏脉千里,宋国年轻一辈亦是皆有好手段!文某却是都看走眼了!”

鲜于琼先是微愕,立时便醒转过来:

“真水盂受损了?”

抱霞宗、郴江剑派两家门人弟子之前俱在九阳派,他自然所有感应,觉察出何、王二人手中的三件道基法宝躯壳,算上吕崆手上那颗赤炎珠,以四对二,有心之下,未必不能建功。

而能令文垚有所感应,且这般恼怒失態的,也唯有其自身祭炼的法宝,真水盂了。

既然真水盂受损,青河宗与九阳派来日又必要斗过一场……

鲜于琼心底顿生一丝意动。

心隨念转,赤霞暴涨,转眼竟便遮天蔽日,將整座白云山都映照得如同一座熊熊燃烧的火焰山。

翻飞的赭衣道袍,竟也似招摇之火,显出主人心中之波澜。

这般变化,文垚自也尽收眼底,面色一沉,主动挑破:

“看来鲜于道友是不愿在下走了。”

鲜于琼闻言轻声一嘆,钦佩道:

“道友知我。”

下一瞬,在文垚微凝的目光中,谷底无数纯白与赤炎交织光华涌起,乳燕投林般飞落至鲜于琼手中……

……

北方峡谷。

江流激盪,峡石不转。

李平河骑牛立於江岸,神色从容。

蓝具索孤悬半空,手托表面布满裂缝的真水盂,流水断断续续涌入其周身。

他死死盯著李平河,独目圆瞪,瞳仁跳动,周围青筋皆是隨之鼓起,强忍剧痛,每一字皆是咬牙蹦出来:

“李老前辈……在此候著,有何要事?我青河宗並未轻犯纯钧门。”

李平河神色仍旧温和,答曰:

“老夫客卿之身,所行皆与纯钧门无关,此来只为小友手中真水盂也。”

蓝具索闻言,虽是剧痛贯脑,却也不禁微微一怔:

“李老前辈闻名荆南,竟也贪图这等宝物?”

李平河闻言轻笑道:

“我本三毒俱全俗物,何止贪之一字?”

蓝具索强忍疼痛,极速思索,出声道:

“此物便是给了前辈也是无用,此乃师尊成道后所炼之宝,前辈便不怕师尊亲来取回?”

黑水牛打了喷嚏,却是听得乏了,李平河信手抚了抚牛角,隨意笑道:

“这是老夫该担心的事,小友不必多虑,尽可交予老夫。”

眼见说不通,蓝具索亦是痛入骨髓,忍耐至了极点,终於忍耐不住,但见四下无人,心下一横,独目生出凶光:

“老前辈不知进退,休怪晚辈了!”

说时迟那时快,张口一吐,便有一道幽蓝雷光自舌下射出,直奔李平河面门而去!

此乃他看家本事,能为八骏序二,便有其功劳,之前皆与道基法宝爭斗,派不上用场,如今对付一个法力衰败老修,自是无往不利。

李平河不闪不避,似是未曾提防,直至那幽蓝雷光撞至面前,遽然炸开,却隨即仿佛遭遇了巨大压力,极速坍缩收回!

只一瞬,便无声湮灭,在蓝具索震撼的目光中,缩成了一滴幽黑重水,漂浮於李平河的面前,安静、驯服,轻盈转动。

李平河目视这滴幽黑重水,目露回忆之色,幽嘆道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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