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玄重癸水真雷,采雨露风霜之水,取其阴寒,用其雷性,耗十载,方得一滴……昔年老夫经手改动之时,万不曾想到会有落在自己身上这一遭。”
“只可惜,这癸水真雷虽属阴法,却是堂皇正道,你,用偏了。”
蓝具索这才猛然惊醒。
自己所修术法,竟是源自这位李前辈。
他面色更显苍白,慌忙出声:“李前辈我师父乃是……”
李平河淡然伸手,屈指在那黑水上轻轻一点。
黑水一震,如得神助,霎时间幽光急转,如一黑色丹丸,瞬息划破长空,直刺蓝具索麵庞,其速之快,其势之沉,堪为蓝具索除道基之外,生平之仅见!
蓝具索骇然失色!
饶是真水盂中水流加速覆盖其周身,可见这黑水刺来,他仍是止不住生出一股难言的绝望之感。
並非绝望於其威能,而是这一刺之中,他却见到了一门法术蕴藏的,也许他终其一生都难以望其项背的浩瀚境界。
那是似乎永远无法企及下的深深无力。
嘭!
在蓝具索错愕的目光中,黑水骤然由动转静,停留在了他面前三寸之处,在压缩到极致中,极尽爆裂,如一朵盛大的幽蓝之花,在短短一瞬间,便完成了绽放与凋谢。
而直至这一刻,真水盂的水流,才堪堪挡至面前。
哗——
凝练的黑水彻底释放,犹如漫江之水,倒灌回下方的峡谷之中,惊涛裂岸,湍流不息,只余下被水流打湿了视线的蓝具索,怔然悬在半空。
江岸之上,李平河放下手,心中却有几分喜悦:
“那真水盂,倒是壬水成道。”
壬水者,阳水也,与其《上洞玄清食气籙》勉强相合,虽失之单一,却到底是他所能窥覬的唯一道路。
他之前便有猜测,只因听得真水盂能源源不断供应法力,恰与壬水取江河湖海浩瀚之意相通,但也仅是推测,直至亲眼所见,更借蓝具索的黑水试探,方才確定。
“既是壬水成道,那也不枉老夫走这一遭了。”
李平河心生慰藉。
不再迟疑,便在那蓝具索心神紊乱之际,改良后的惑心乱神阵隨之而动。
真水盂察觉到危险,嗡鸣不止,只是它接连受创,本已灵性大损,蓝具索心防亦是处处缺漏,根本拦不住这等邪阵。
仅是一个眨眼间,蓝具索独目之中,瞳仁便不觉木然了几分。
他神情木然,平静断去了自身与真水盂关联,任那真水盂如何挣扎,仍是径直拋给了李平河。
又將催动之法,使用要领等一应要点皆告於对方。
有了这等助力,李平河很快瞭然,当下將蓝具索放出了阵外,便著手断去与其原主之联繫。
按蓝具索所言,其师文垚可以轻易隔空將真水盂召回,若要真正据为己有,这一步至关重要,却也最为困难。
“若是往常,决计不会有这般时机,但文垚太想一战而定乾坤,又或者是武陵局势逼得他不得不儘快行动,是以选择了分兵三路……鲜于琼可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。”
以他对鲜于琼这位老友的了解,文垚独上白云山,他若无胜算,便会百般忍让,可若有机会,却也绝不会轻易错过。
而现在,真水盂破损,文垚先失一阵,鲜于琼又有主场之利,断不会轻易令文垚脱身,至少也要试试文垚深浅。
这当中,便是他的机会。
“鲜于兄,我且再助你一臂之力吧。”
李平河轻笑一声,当下手托真水盂,径直离了此处峡谷,兜兜转转,行至之前结阵的石林处。
心神探入那真水盂中。
道基修士成道之后,可采天地之物华,寄自身之法道,铸护道之法宝,通常一人一物,人在物存,人亡物损。
真水盂便是如此,寄託了文垚成就道基后於壬水一道之领悟,李平河心神入內,便观浩荡江海,人於其中,如一舟子。
“道基之法道,便是如此广博么?”
李平河心神微晃。
他自觉自己於技艺之道已是进无可进,直至见到这真水盂內法道,方知其外更有乾坤。
这等感觉,便如小儿算尽术数,一念可决诸数加减,精通乘除,自觉无敌於天下,直至翻开一页,忽见大衍求一、天元术、方程术、垛积术、招差术、勾股、割圆……
炼气与道基两境,所修类此,又不尽然。
他亦非这般浅薄。
回过神来,目溯四方,终於江海之中,见得一座天柱。
这座天柱便是催动法宝之关键,唯有原主亲授法印能刻印其上。
当下结印凝记於其中,以能驱策此宝。
心神退出,又以阵法相围。
与寻常术法不同,各国各宗精修阵法者数目不多,各类阵法亦是流传稀少,昔年他在术法之道上进境缓慢之后,便转而投向阵法,游歷诸国,却是攒了不少各类珍奇阵卷。
其中,便专有消磨法器內修士印记之小阵,这也算是他近百年积累的底蕴,寻常时瞧不出,这等关头便能显出优势来。
这也是他欲爭道基之位的底气之一。
小阵运转,真水盂似是察觉到危险,剧烈震动,然而已被李平河结印於其中,算得半个主人,安抚之下,一时迟疑不决,逐渐为之消磨。
隨著小阵消磨,其內天柱之上,竟是浮出一道朦朧人影,怒声道:
“何方道友,坏我护道之宝!”
李平河也懒得回应,这应是法宝器灵,只是尚未真正成型,於他无益。
那朦朧人影怒骂呵斥许久,终於渐渐声歇下来,直至天柱之上忽地渗出一滴血来。
朦朧人影顿时消散一空。
“这便是那文垚的心头血了。”
李平河心中生出明悟。
隨著这滴血渗出,李平河心中却竟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大恐怖之感!
下一瞬,一道足以震破神魂的声音从白云山所在轰然炸来:
“李沧浪,尔敢!”
李平河从真水盂中抽出心神,目光扫过四周震盪轰鸣的阵法,隨即心生感应,转头望向天空。
黑云涌动,遮蔽烈日。
但见一张面孔浮於黑云之中,怒睛呵斥,竟遮了半个穹天!
“终於来了。”
李平河微微仰头,神色依旧平静,眼中竟没有半分意外,黑水牛驮著他登上了石林最高处,他也未曾下了牛背,只抬手作揖,语气泰然:
“宋国李平河,见过文道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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