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穴,是各家宗门能够立足的关键。
天地自有灵气滋生,但大多稀薄杂乱,且混有异物,修士欲要炼化,难度不大,却太过繁琐,效率低下,长久修行,於突破不利,更难达至更高。
唯有灵穴,乃是天地所钟,灵气所聚,精纯品高,源源不绝。
灵穴所在,周边灵草、灵药、灵矿……勿论產量或是品位,皆是远高於外界。
宗门、家族立足於周边,方能有足够资源供养数量庞大的弟子、族人,方能將那些无根无源的散修甩开一大截。
但在此之前,李平河始终不曾將这各家宗门都最为常见的基础物什,与道基联繫在一起。
因为太常见了,在散修中遥不可及的东西,但对於宗门修士而言,却又因为经常见到,以至於根本不会將之与道基联繫一起。
直到韩湘和说了那一句,吞了西野宗的青河宗,即將拥有五位道基修士。
那一刻,他如梦初醒,恍然大悟。
这本是寻常的一句话,甚至韩湘和自己也没有察觉到有什么问题,但落在李平河这有心人的耳中,还是能读出太多的信息。
为什么韩湘和如此篤定,青河宗吞了西野宗,就能多出两位道基?
为何明明青河宗已经占了千手门,九阳派这边一开始也只想著固守不出,好像是篤定青河宗不久便会重返武陵?
如果孤立看,自然看不出什么,可若是將这二者联繫起来,答案便呼之欲出。
那就是灵穴!
唯有灵穴,在西野宗被灭之后,仍旧留存原地。
也唯有灵穴,因为不能带走,又事关道基,所以韩湘和能篤定青河宗必然要回返武陵。
如果这个推论是对的,那么很多问题便能够解释,为何大宗道基老死之后,宗內会很快出现新的道基,为何大宗的道基数量始终恆定在一个数目。
“灵穴与道基有关……不,应该说,灵穴,决定了道基的数量。”
李平河脑海中这一刻过往无数记忆都串联了起来。
“道基,不是自己想成就能成的,灵穴在其中,必然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。”
“所以,青河宗的灵穴,只能容纳三位道基,西野宗、天子宗则都是两位……也就是说,不同灵穴能够容纳的数量,是有区別的,是与灵穴的品质有关?”
“这就说得通了,宋国的灵穴品质都很普通,所以宋国七宗没有诞生道基。”
“这也是为何昔日我求教那些大宗弟子的时候,他们都顾左右而言他,甚至青河宗那个鲁明尘应是被下了禁制,我以惑心乱神之法诱之,也仍无法问出。”
“这是因为,一旦散修,和那些没有高品灵穴的小宗门,知道铸就道基的关键就在这灵穴上,大宗门怕是永无寧日。”
李平河越想越觉通畅。
大宗门当然可以以蛮力压制,他们也拥有这样的能力,但蛮力镇压的后果,就是昔年大夏末帝。
坐拥天下十三州,自身更是號曰『姜天帝』,却一样兵败身亡,尸身为人所分。
所以最好的办法,不是用蛮力镇压,而是乾脆封锁这些消息。
所有道基,所有既得利益之人,所有有望以这个办法成就道基的人,都成为了消息封锁的助推者,牢牢將成就道基的秘密,死死封存在了极少数人的口中。
“这也是为何之前整个荆南诸国都相对平和的原因,谁都不想逼得別人鱼死网破,將道基的秘密公之於眾。”
而这一切,却隨著十三州核心区域的变故,发生了变化。
“灵穴……”
李平河望著白云山崖壁之上嵌著的道宫殿宇,一时间沉默不语。
道基宝物尚且还有机会,可一座高品质的无主灵穴,却又如何能够获得?
整个宋国,有这样的灵穴存在么?
还有,以这种方式成就的道基,多半是地仙道,却不知是否与人仙道一样,优缺明显。
“我所知晓的,还是太少了。”
李平河轻嘆一声,心头却没有半分动摇。
他不怕希望渺茫,只怕无路可走,如今既有方向,哪怕是死,他也要死在这条路上。
此心不改。
……
转眼半月过去。
“师伯。”
陈许从外面回来,面色有些不太好看:
“抱霞宗的崔明浩,郴江剑派的金大须前几日探望过您之后,便都去了大殿,与韩湘和一连商议了数日,却没有邀请师伯您去,这是將咱们都排挤在外了么?九阳派这是什么意思?”
李平河闭目端坐在木榻上,闻言却並未睁眼,只是语气平静:
“九阳派邀请各家到来,就像是摆了个寿宴,自然需要个老头子,但唱戏的,却不能是老头子。”
陈许闻言,若有所思:“他们將师伯请来,便是要您做这个寿翁?难怪您来了之后,便一直不闻不问。”
李平河语气淡然:
“寿翁做好寿翁该做的事便可,等他们需要你了,自然会来找你,静下心,慢慢等。”
“是,师伯教训的是。”
陈许连忙点头。
“对了,莲花谷还没人过来么?”
李平河忽地睁眼问道。
“没有。”
陈许老实道:“自千手门出事至今,莲花谷始终没有消息透出来。”
“这是她们的性子。”
李平河也没再问,莲花谷修士性子古怪,能做出这等事来,倒也不稀奇。
正说话间,李平河忽地轻咦了一声,径直下了木榻,行至窗前。
恰便望见一道流光带著几分火急火燎,直飞白云山正殿之中。
“师伯,怕是出事了。”
陈许走至李平河身后,也望见了那一幕,面色不禁多了几分凝重。
“也是时候了。”
李平河低声道。
不多时,九阳派大弟子吕崆便匆匆飞来,神色少有沉凝,邀请李平河出面:
“李老前辈,青河宗那边有动静了,家师有请。”
“带路吧。”
李平河一挥衣袖。
一行人很快便去了九阳派正殿。
“李师叔。”
“沧浪先生。”
“李前辈。”
方一踏入大殿,原本还坐著的眾修士纷纷起身,拱手行礼,不管心底是否真的认同李平河的地位,但此刻殿內却无人敢驳了面子。
李平河环顾眾修,只看到了少数熟面孔,心下微嘆,却不曾失礼,拱手与眾修一拜:“老朽年高,诸位自便。”
“李师叔,请上座。”
韩湘和从主位上走下来,扶著李平河,坐在了主位旁的位置。
李平河也不推辞,以他的资歷,放眼整个宋国,或许也没有比他更有资格的。
待得李平河落座,韩湘和方才面色微肃,简短道:
“李师叔之前休憩,故而不知,那青河宗安生了些日子,昨夜却不告而袭,连拔我九阳派数座坊市,如今我九阳派在外只剩一座盘牢山坊市尚存,若此坊市失守,非但扼住了我九阳派对外採买,更是能够辐射抱霞宗、郴江剑派,宋国半面疆土告危!”
“我等本欲息事寧人,可如今已是退无可退,李师叔,我意合眾人之力,北上盘牢山,以坊市为基,与那青河宗做上一场!”
李平河闻言,在心中將宋国堪舆图快速一过,很快就明白了如今的形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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