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阳派。

位处宋国中部『白云山』,偏於西北,与曾经的千手门、杨家,以及纯钧门、抱霞宗、郴江剑派脚程皆是相近。

黑水牛乃是炼气十层的妖物,脚力不慢,花了两日功夫,方在白云山外歇住了脚。

远远望去,但见白云山顶峭壁之上,嵌著诸多道观,金顶红墙,彼此栈道相连,险绝雄奇,有若明珠散落。

此际正有道道流光於天空划过,直入白云山去了。

“声势倒是不小。”

李平河坐在黑水牛背上,遥遥望去,微微頷首。

金光没出过远门,此刻远观九阳派山门,壮观恢弘,一时甚至都忘了吃喝,只觉目不暇给。

陈许立在一旁,闻言附和道:

“九阳派素来內敛,凡事少有爭先,这次若非青河宗之危近在眼前,怕是也不会出这个风头,虽则如此,其门中炼气十层修士著实不少,光弟子所知,便有七位之多。”

“这当中,以掌门韩湘和、大弟子吕崆最是为人所知,不过其余五人,却也各有胜擅……哦对了,他们所修功法、技艺倒是都和师伯有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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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点李平河自然清楚,昔年他遍游宋国各宗,博览术法功诀,便曾在九阳派待了月余,推衍迭新了数门功法、十数种法术。

论起来,非但韩湘和的洞阳擒拿掌,便是吕崆现在所用的纯一剑罡,也皆出自他手。

不过李平河倒是不太在意,早年间他改良的术法功诀不知多少,固然助益了旁人,却也令他受益匪浅,倒也说不清谁占了谁的便宜。

“师叔,这般说来,这九阳派岂不是比咱们纯钧门胜过太多了?”

林鸯在一旁闻言不禁开口。

若不论李平河这位师伯祖和金光师叔,如今纯钧门也仅少门主和赵、白二位长老是炼气十层,比之九阳派,显然差了不少。

“呵,那可不止是咱们纯钧门,过去的杨家、千手门,还有如今尚存的郴江剑派,论起来都是不如九阳派的,此派祖师据闻源自青州东莱国蓬莱仙阁,出自纯阳一脉,跟脚不凡,底蕴自是不同,咱们纯钧门才建多久?”

陈许说著这些在宋国各宗高层圈中算是公开的秘辛,想让林鸯开开眼界。

林鸯闻言倒是有些不忿:

“师叔这是涨他人志气,灭自己威风,既是这般厉害,为何宋国不是九阳派一家独大?”

“这……小辈懂什么。”

陈许一时无言以对,便要搪塞过去。

却听李平河悠悠道:

“宋国七宗,自也有跟脚不差的,如那抱霞宗,其祖师出自兗州陈留国大宗,乃是实打实的道基真人,又如那莲花谷,出自豫州的潁川国叶氏,三代皆为道基,只是后世衰落,不復当初,却也底蕴深厚。”

“原是如此,弟子明白了。”

李平河面前,林鸯不敢放肆,点头称是,但还是压不住好奇:“那他们三家一开始便將宋国分了便是,为何还会有咱们呢?”

“去去去,莫要胡言乱语。”

陈许生怕林鸯惹恼了李平河,连忙啐道。

李平河却微微一怔,脑海中像是有根弦,被林鸯这句话不经意拨动。

“是啊,既然这三家来得早,又有足够的实力,为何不早些分了宋国?”

“不说別的,单只一家九阳派,便足以按下杨家、纯钧门和千手门……却偏偏不曾这般做,到底是何缘故?”

“是这三家高风亮节,不忍侵占?”

他眯了眯眼,到了他这般年纪,会在一些事情上愈发坚守,却也认清了很多真相,譬如一宗、一国,几乎不存在所谓高风亮节,不忍之情,有的,无非是权衡利弊而已。

“有什么事情,能比占下更多修行资材,更为重要?”

他不禁又想到了之前对九阳派內存在道基真修的猜测,隱隱间,他察觉到这二者之间,或许便存在著某种特殊的关联。

正思索间,白云山上似有察觉,数道身影化作流光飞来,只几个跳跃间,便已落在了几人面前。

为首之人见著李平河,连忙躬身一礼:

“九阳吕崆,见过李老前辈!见过陈堂主,见过金光师叔,几位舟车劳顿,九阳派怠慢不周了,快快里面请。”

果真不愧是九阳派下一任掌门,风度姿仪,令人倾服,陈许不禁暗赞了一声。

李平河也未推辞,吕崆作陪下,一行人径直飞往白云山半山腰的知客院。

安置了黑水牛,隨后几人拾级而上,一边走,一边閒谈。

“家师近日伤势已有好转,听闻李老前辈能来,更是精神了几分,一直与晚辈说,要好生准备洞阳擒拿掌,请李老前辈指点指点。”

吕崆笑道。

李平河並不自矜,笑著回道:

“一样法,百样人,你师父性情沉稳,与这洞阳擒拿掌最是契合,此术之上,老夫远不如他,又何来指点之说。”

“哪里,师父可一直说,您於修行之道已是功参造化……”

两人笑著寒暄,说些客套话,倒也不使场面冷落。

吕崆又介绍著九阳派內各殿舍陈列,行至正殿外,李平河忽道:

“未知鲜于兄神位何在?老夫与他相交多年,他走的时候,老夫却也未能送他一程,心中著实憾甚。”

吕崆难得一愣,顿了顿,方才开口,歉然道:

“师祖神位便在祠堂,不过每年只有少数几日开启,李老前辈若要祭拜,可等稍后去过师父那里后,晚辈再陪李老前辈过去。”

李平河闻言,摇头道:

“贵派既有规矩,老夫怎能犯忌,还是罢了。”

“这……”

吕崆一时也摸不清这位到底在想什么,只能勉笑一声,好在几人脚程不慢,没多久便终於到了九阳派掌门韩湘和闭关处。

一道身影早已等在那里,远远见得李平河几人到来,快步迎了上来,人未至,笑先闻:

“哈哈哈,李师叔,湘和怕是有四十年未曾见到您了!”

李平河定目望去,来人宽袍博带,三尺花白美髯,只是面色枯败,好似大病初癒,与记忆中的模样有些出入,却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,当下定住脚步,頷首欣喜,笑道:

“我老了,你小子怎地也老了不少?”

韩湘和步履稳健,快步走到近前,见著李平河,满眼都是敬慕之色,不敢上前,竟是退后两步,客客气气、恭恭敬敬对著李平河躬身一礼。

弟子吕崆在旁吃了一惊,连忙上前:

“师父!”

却被韩湘和大手推开,面色严厉:

“我与你说过许多次,李师叔於我有传道之恩,你见之,如见师祖。”

吕崆连忙行礼:

“是,弟子知错。”

“何需这般俗礼。”

李平河摇头道:“何况你这弟子沉稳有度,颇有昔日鲜于道兄之风,你们九阳派倒是后继有人了。”

听得李平河这般评价,吕崆连道不敢,韩湘和却颇为欣喜,捋须道:

“师叔都这般说,那我便可以放心了。”

说罢,却又呵斥吕崆:

“过谦近乎偽,夸你你便受著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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