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平河摆摆手没有说话,目光一一扫过被整理出来的弟子尸身,幽幽嘆息,竟是郑重朝著这些尸身躬身缓缓一拜。
“这……师伯不可!”
赵元宵连忙上前欲要扶住,却发现自己竟是仿佛托著一座大山,千均不足以称其重,只能任由其缓缓拜下,心头不禁又惊又疑。
慕容羡也上得前来,眼中含泪,目露惭色:
“弟子无能,令得门人受损,愧为门主,好在师伯祖无恙,弟子还算心安。”
李平河缓缓起身,耷下的眼皮稍稍撑起,看了眼慕容羡,復又低垂眼帘,幽幽道:
“门主励精图治,方才亦奋勇阵前,何罪之有?”
一旁的赵元宵收回手,低声道:
“师伯这又何必?他们皆是晚辈,当不起师伯这一拜。”
李平河没有说话,仿佛没有听到赵元宵语气中夹杂的一点怨气,只是怔怔看著这些已经没了声息的年轻修士,半晌方嘆息低语道:
“老朽,救不了你们,望这一拜,能消你们一些怨气。”
言罢,他看嚮慕容羡、赵元宵二人,低声道:
“老朽略有薄名,门主与赵长老,可传书信於九阳派、抱霞宗、郴江剑派、莲花谷,言曰,老朽尚在。”
拱拱手,他便在金光的搀扶下,又缓缓远去,去了西极殿所在。
目送李平河远去,慕容羡眯著眼,心中暗思这老头子的葫芦里又是在卖什么药。
赵元宵却有些迟疑。
原本师伯並不愿將自己的存在公之於眾,如今却又不知为何改变了心意,但他却要思考若是师伯健在的消息传出去,又会引出什么样的风波。
只是心头却又不禁想起自己方才的感受,触及师伯之时,他分明感受到了对方强劲蓬勃,远迈自己的浩瀚法力!
“师伯多半也不是那鲁明尘的对手,可,他方才为何不曾出手阻拦?若他出手,也许能拖延几分,门中弟子也不必死这么多人……”
赵元宵心头鬱郁,他知道自己这般想其实有些得寸进尺了,师伯归宗之日便言明自己客卿身份,且言明不会出手,便是不愿与纯钧门有太多瓜葛。
今日,也不过是如约而行罢了。
只是虽则如此,心中仍旧不太舒服。
便这时,忽听得守山弟子匆匆传道:
“门主!赵长老!祸事了!祸事了!”
“青河宗又来人了!”
“什么?!”
慕容羡、赵元宵等人闻言无不色变。
“那鲁明尘方走不久,竟又回来了?”
慕容羡心头微颤,但又想起自己门主的身份,强自镇定。
“看来果真是被固山阵惊退,如今恢復了法力,又来逞凶了?”
赵元宵心绪微敛,念头急转。
“稟门主、赵长老,来的非是方才那个,而是两人,而且,而且……”
弟子犹豫道。
赵元宵呵斥:“莫要吞吐,速速道来!”
“是,这两人看起来,倒不像是来找麻烦的,站在山门外,说是要求见……客卿。”
“客卿?什么客……你说什么?”
赵元宵一愣,立刻反应过来:“他们要求见三师伯?”
他在『求见』这两个字上著重了语气。
“正是,求见。”
守山弟子连忙回以肯定答案。
“他们怎么知道三师伯在这里?又为何要求见三师伯?”
“如此前倨后恭,所为何事?”
赵元宵心头疑惑,和慕容羡对视一眼,均是疑竇丛生,对方来意不明,而方才鲁明尘手执宝旗的神威犹在眼前,却也不敢轻言拒绝。
当下赵元宵沉吟了下,语气温和了几分,开口道:
“门主前途广大,不当为此冒险,不如由我先行出面打探。”
“这……”
慕容羡心中颇是意外,有心答应,却又顾及门主身份,心底又生一丝惭愧,正迟疑间,赵元宵已是不耐,快速部署:
“门主莫要耽搁,便这般说定,您去问问三师伯,看他是什么意思,我去见青河宗来人。”
说罢,也不给慕容羡拒绝的机会,喝了一声:“不同!”
长老白不同连忙走出,犹豫道:
“固山阵方才不知为何,耗用远甚平常,若再开启,怕是支应不了太久。”
赵元宵皱了皱眉:“能撑多久?”
白不同早有准备,立刻道:“至多两个时辰。”
“够了!”
赵元宵也不耽搁,快速道:“你去准备,让陈许配合好。”
说罢,袖中半月刀轮飞出,护住了自己,径直飞往山门外。
慕容羡望著赵元宵独自离去的身影,察觉到周围眾修士眼中流露出的敬重之色,隱约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一个难得的机会。
“错过便错过,我来日必定能成就道基,寿二百载,不必与他爭一时之名!”
他咬牙一蹬,飞往相反方向的西极殿去。
与此同时,赵元宵已是见著了青河宗二人。
果真如守山弟子所言,这二人远远立在山门外,束手而立,温敦谦和,见著他过来,竟还满面笑容,拱手行礼。
“青河宗玄不尽。”
“青河宗妙不言。”
“见过道友。”
赵元宵一时摸不著头脑,只得沉著脸,勉强拱手:“二位同门方才毁我山门,害我门人,今番又来,莫不是欺我纯钧门?”
“呵呵,道友莫要误会。”
玄不尽笑道:“我等此番前来,与纯钧门无关,只因贵门沧浪主人昔日与我家副宗主有旧,之前不知,幸是鲁师兄见著沧浪主人,方知前辈健在,又传讯门中,副宗主特命我等前来拜謁沧浪前辈。”
鲁明尘见到了三师伯?
赵元宵一怔,驀然想到了白不同提过的,固山阵不知为何耗用远甚过往……脑海中几乎第一时间便跳出了一个猜测。
“是三师伯……三师伯借固山阵,惊退了鲁明尘!”
固山阵本就出自三师伯之手,放眼纯钧门乃至整个宋国,又有谁还能比三师伯更善调用固山阵?
难怪那鲁明尘之前喊打喊杀,可入了固山阵没多久便头也不回径直退去,他原先还道是固山阵的功劳,此刻方才驀然惊醒。
等等,青河宗副宗主,与三师伯有旧?
赵元宵精神一振,却未鬆懈,只是面色稍缓,沉声道:
“我已遣人知会三师伯,二位稍待。”
他不是不想討个公道,可形势比人强,他也只能压下这个心思。
“不急,不急。”
玄不尽、妙不言皆是笑道。
正说话间,一位弟子迅速赶来,看了眼青河宗二人,神色惴惴,行至赵元宵旁,附耳低语了几句。
赵元宵听得面色微变,又平復下来,看向满脸期待的青河宗二人,迟疑了下,还是开口道:
“二位,三师伯说……不想见你们。”
他本擬青河宗二人听到这话会勃然大怒,岂知二人闻听此言,竟只是面色訕訕:
“李前辈不愿见我等也是当然,我等也著实有愧。”
“不过副宗主令我等前来传话,既然前辈不愿见我等,便烦请这位道友代转。”
赵元宵沉吟了下,点头道:
“二位请言。”
妙不言当下清了清嗓子,正色道:
“平河吾友,青河宗山下一別,距今已近甲子,欣闻吾友尚在,不胜欢喜,昔日之约,盼君速归——”
“青河宗,寧鹤敬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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