识海。

两枚葫芦,青皮葫芦中,那一口布满了裂纹的豁口铜钟仍在缓慢修復,其上裂纹有著微不可察的癒合。

而另一枚黄皮葫芦里,上书《九转寄灵章》五个大字的书卷正缓缓浮沉,书页无声翻动,其上字跡也如活物一般悄然扭动、拆分、组合……

李平河收回心神,又闭上眼睛,在心头一一划过《九转寄灵章》的变化。

原先这门残缺的,以炼宝铸就道基之法,铸成道基的成功率至多只有两成,如今仅仅几日时间,在他那口黄皮葫芦的修补下,这个成功率已经被推至了三成半。

当然,之所以推进极快,更多是因为此法本就粗糙、残缺,待得趋於完善之后,再想改进,所耗时间就会大大提升。

李平河心中默默回忆著角壶道人在玉简中的记录。

“相比於服丹法几乎有九成以上的可能性成功,炼宝法的风险其实大了很多,一旦失败,自身要么魂飞魄散,要么魂魄被反过来炼入其中,沦为器灵,但这並非善路,自我意识会逐渐磨灭,直至彻底无知无觉。”

“若真到了那一步,魂飞魄散,反倒是最好的结局了。”

“当然,炼宝法虽然弊端极大,可相比於服丹法几乎断绝未来而言,却又胜在未来有无限可能,唯一的问题是,適合寄託道基的宝物,实在是少之又少,几乎都是有主之物。”

想到此处,李平河也只能心中无奈。

巧妇难为无米之炊,他哪怕能將《九转寄灵章》推衍至十成十的成功率,可没有宝物寄託,也是一场空。

低下头,目光落在面前的白骨宝塔上。

黄皮葫芦给他带来的习惯,只消是遇到未曾见识过的术法、技艺、阵法等等,他都愿意花费时间去摸透其中门道。

眼下这惑心乱神阵阵眼便是他不曾见过的,已经被他反向推演出阵法全貌,如今仍在逐一拆解。

阵法算不上精密,甚至有种让他开了眼界的粗獷,偏偏效果又十分玄奇,近乎幻阵,又超过了正常幻阵的范畴。

正常幻阵,至多影响当下环境,只要修士出了幻阵范围,便不受影响。

然而被这惑心乱神阵控制的修士,就好像是把幻阵炼进了识海中,无时无刻都受其影响,更重要的是,修士从此心神受控阵主,任其驱策索取,而自己却浑然不觉。

“魔道之法,確是险绝。”

李平河將剩余尚未拆解开的阵法,继续一点点细化拆分,他很快发现,其中绝大部分皆是由基础小阵组成,通过结构的变化,產生诸如杀、困、迷、幻等等效果,本质上,和所有他熟悉的阵法並无多少区別。

“看来关键仍在这阵眼上,九层宝塔,每层可困一人之心神,不,与其说是困人心神,倒不如说是让宝塔內的意识取而代之,之所以炼血亲,便是为了这其中的意识亲近阵主……”

思索到最后,他豁然开朗。

“这惑心乱神阵,非是阵法,而是囚牢。”

“囚的不是肉身,而是修士的意志。”

“以血亲建造阵眼,不过是方便阵主操控而已,若是斩出分支意识,藉此宝塔占据修士之身,也应当可行。”

他越想越是欣喜,无关其他,那是一种非但解开了难题,甚至还给出了不同正確答案的喜悦。

而更关键的是,这种斩出分支意识的办法,他恰也研究过。

“神游太虚一气剑……便是將自身神魂、气魄、法力等等凝练成一道气剑,炼气境界至多可纵游百里,用之伤敌,则锋芒极锐,无坚不摧,用之行事,可化人形,只是一旦脱了肉身,好似无根之水,不能长久。”

“而这道法诀,我在沧浪山上枯坐二十六年时,匯集多年积累,终又推陈出新,成就炼气术法之极,能一气化三剑,本是用以斗法之际骤然分出,更增数倍威能,如今却是可以试试。”

他想到便做,也不耽搁,手握白骨宝塔,头顶囟门骤然生出一团云气,云气跃出,化作三道清光,两小一大,其中两道小的飞入了白骨宝塔第九、第八层。

便听到几声悽厉惨叫,白骨宝塔上升腾起几道黑雾,隨即烟消云散,两道清光则是径直占了第九第八两层。

宝塔八九两层窗欞中,渐渐透出了清光,整个白骨宝塔竟是多了几分庄严之相。

剩下一道大的清光却是重新从囟门处回了肉身之中。

李平河的眼中也重新明亮了起来。

“果真有用。”

微微闭上眼睛,他能清晰感应到宝塔中的自己。

“有机会倒是要试试。”

李平河想了想,又將宝塔中的两团清光重新收了回来。

这两团清光其实即便分割出去,对他本体的损耗也並不大,但如今他年岁渐高,寿元不多,这个险倒也没必要去冒,若是能占了修士的肉身,有肉身供养,倒是无妨。

“魔道法门,固然险绝,却也有几分可取之处,可惜那杨家小子太谨慎了,否则倒是要看看他从汝南国那边,还有何收穫。”

李平河略有些遗憾。

机缘奇遇实在难得,他便没有这等运道,活了百十岁,也不曾有慕容羡、杨行空这般好运,动輒前辈遗物、大宗遗泽,他能成长到如今,说实话完全是靠自己足够努力。

但再努力,有时候也不得不承认,根本比不过这等天命所钟之人。

正嘆息著,他忽有所感,侧首望去。

果然过了数息,殿门外传来了声音:

“弟子赵元宵,求见三师伯。”

“进。”

衣袖一拂,白骨宝塔已然收起。

赵元宵快步走了进来,面色带著几分凝重,见面当先作揖,隨后方道:

“探子来了消息,杨行空果然没死,带著杨氏族人离了族地,不知去向。”

“另外,已经得到確切消息,去岁腊月的那群武陵国修士,正是青河宗门人。”

“果真是青河宗?”

李平河耷著的眼皮微微撑起。

“正是,我遵照师伯的指点,和九阳派、抱霞宗几家都去了书信,除了莲花谷离得最远,还未回復,九阳派那边已经明確了消息,此番强占千手门山门的,確实便是武陵国第一大宗,青河宗。”

“青河宗……”

念著这个名字,李平河心中少有的凝重。

武陵国在宋国之北,两国虽然毗邻,但隔著一条武南山脉,山脉內有一条连贯不绝的石风,便是修士误入其中,也会被乱石穿身而死,两国若要交往,须得绕路长沙国,是以两国修士其实少有接触。

正因接触不多,宋国修士大多不知两国实力的真正差距。

而他年轻时曾游歷荆南诸国,在武陵国也待过些时日,也与大宗修士交往,倒是知晓武陵国的底细。

其国有三大宗,皆有道基修士坐镇,三大宗以『青河宗』为尊,盖因青河宗有三位道基修士,另外两家则是各有两位,三家制衡,鼎足而立,此格局已经维持多年。

“青河宗居武陵之中,北以『天子宗』为屏障,南窥『西野宗』之腹地,若按杨家子所言,中、豫、冀、兗有雄主崛起,威压四方,而荆州与中、豫皆有接壤,是以荆北必有变故,以致大宗南迁,而在南之宗,则又不得不继续往南……直至如今的宋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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