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元宵既惊且嘆:“这般说来,那杨行空岂不是坏了九位血亲之命?杨氏竟能容他。”
心中又暗暗庆幸,这等秘辛,若非有师伯这等见多识广的老一辈修士在,他们如何能知晓?不明情况下,未做防备,指不定什么时候便遭了劫。
慕容羡亦是神色惊震,难以置信世上竟有人为了一门阵法,杀了自家血亲。
李平河放下茶水,似乎知晓他们心中想法,轻声道:
“世人皆有执念,一念既起,恶从中生,纵念不难,能守住底线之人,方为真英雄、真豪杰。”
听得此言,赵元宵油然点头称是。
慕容羡也跟著点头,心里却想著,他本是修行人,须做不得劳什子英雄、豪杰。
只是面上倒也不必说。
赵元宵这时赧然道:
“今日之事,弟子也著实惭愧,师伯前几日还曾提醒要提防这杨氏,没想到今日还是遭了算计,若非师伯所传之法,还有金光师弟及时援助,怕是再无纯钧门了。”
李平河却不居功,淡笑道:
“功法能修成,是你自己的本事,何况金光不就是你请了过去坐镇的么?与老夫有何干係?”
“是是是,师伯教训的是。”
赵元宵脸上浮起笑容。
其实当日受李平河提点之后,他便著手安排了一些防备手段,只是那杨行空偽装得实在太好,又故意以秘闻乱其心绪,以致心防鬆懈,遭了暗算,此刻想来,若是再来一次,只怕还是不免遭难。
心头对那杨行空更添了几分忌惮,他也不掩藏,当即求教:
“还有一事,恳请师伯赐教……杨行空此子阴险毒辣,野心勃勃,若是还盯著我纯钧门,以惑心乱神阵之阴毒,实在防不胜防……”
李平河沉吟片刻,却轻轻摇头道:
“以血亲炼魔阵,可称『毒』,以偏法吞纯钧,可称『阴』,然尽出门中宿老,自己却不敢亲身犯险,如操戈入室,而自掩於屏后,可谓见小利而忘义、行大事而惜身,色厉內荏,不过无胆鼠辈耳!”
“这等人物,险死还生,轻易不敢再来,若是再来,必是纯钧门险迫之际。”
“是以与其坐守,不如追击,可將今日之事传讯宋国各宗,略作夸大……尤其是九阳派,信中可多说些。”
赵元宵也是老於俗务之人,大喜道:
“此计妙哉!”
当下便告辞退去。
这边慕容羡眼见赵元宵退下,这才从袖中摸出了一只丹盒,轻轻推至李平河面前,笑道:
“师伯祖,这是弟子命人找来的延寿丹,倒是比预期得要好,可延寿四年。”
李平河慢悠悠起身:“多谢门主。”
慕容羡连忙扶住:
“师伯祖不可,这本是弟子应该做的,可惜未曾购得五年期的延寿丹,师伯祖可以先留著,弟子继续遣人搜罗。”
炼气境界,延寿丹至多便只有五年之效,只是这等丹药能达到五年份的极少。
李平河也知道情况,能够延寿四年已经满足。
慕容羡又在这閒谈了一阵子,倒真如好孙子尽孝膝前,直至李平河出言,他才似乎不舍离去。
“师弟这孙儿……”
李平河暗暗轻嘆。
既无掌权之能,也未一心修行,心思杂乱,儘是旁门左道,若非师弟亲孙,若非有望道基,若非他还需要在这里……
摇摇头,取了那丹盒看了看,確认乃是延寿丹,便又收了起来。
眼下他还能撑个三两年,倒是不必非得用上这延寿丹。
又取了那杨氏的乾坤袋,其上设了禁制,非是杨行空本人来,贸然开启,只会令得这乾坤袋崩灭。
但他是何等人物,昔年行走修行界,没少遇上劫修,为了便於从別人的乾坤袋中借取物资,他可是好生钻研了开袋之法。
如今虽多年未使,倒是不曾生疏,本能信手一点,那乾坤袋便自个儿敞开,被李平河捏著轻轻一抖,便即掉下来几件物什。
乃是一件白骨宝塔、杨氏令牌、三枚阴雷珠子,几张符籙,除此之外,竟是再无旁物。
“看来这杨家子倒也做了失败的准备。”
李平河眼中並无意外。
多谋之人,往往未虑胜先虑败,虽少了几分胆魄,但也多了些周全。
便在这时,那三枚阴雷珠子竟没有任何预兆,骤然炸开!
如墨云膨胀,一片幽黑!
然而却在即將接触到李平河的瞬间,如遭遇了难以想像的挤压一般,极速往回坍缩!
接连三声闷响后,转瞬便化作了缕缕青烟,消散不见。
李平河面色寻常,甚至连眼皮都不曾动弹一下,只是轻轻吹了吹,驱散些味道,自顾自赞了一声:
“有点意思,有热闹看了。”
宋国之中,少有这等心细手辣之辈,寻常时节,未必有其一席之地,可乱世之中,这等人却往往能闯出些名堂来。
“只不过,以汝南大宗之遗泽,竟也不能让人铸就道基么?”
“成就道基……到底缺了什么?”
他喃喃自语,却始终不得其解。
隨手拿起那白骨宝塔,低头打量了一番,眼中渐渐生出几许异色:
“这手法……似乎也不难破解。”
……
西北杨氏族地深处。
密室之中。
杨行空独自盘坐,面白如霜,手中捏著一件酷似其人的布偶,只是布偶脖颈处却是从中断开,渗出了血来。
“神游太虚一气剑……也是昔日李沧浪传下的法术!”
“那金光童子,恐怕真是李沧浪传人。”
“这些手段,已经丝毫不亚於我在汝南国所见……算漏了!”
他目光闪动,压下心中因功败垂成、损了一具分身而生出的不甘、恼怒,目露细思:
“那金光童子哪怕不如昔日的沧浪主人,但凭那些手段,一人足抵三五同境。”
“纯钧门,眼下怕是碰不得了,本想著多攒些家当,日后待价而沽,看来真的只得去青河宗冒些险……嗯?有人破了我的禁制?”
杨行空忽地心神一动,隨即冷笑一声。
既然已经想好有可能会失败,他又怎么会將宝物隨身带著?乾坤袋里除去一件別人用不了的阵眼之外,最大的『惊喜』,便是三颗『阴雷子』,一颗便足以炸死未做防备的炼气十层修士,三颗齐发,道基之下,非死即伤。
当然,他也未曾抱有太大期望,目光幽幽,低声自语:
“真龙尚有浅水游……纯钧门,咱们会有再见之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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