峰峦如聚。

云涧山腰,有良田半亩,泉眼一口,茅屋两间。

“师伯祖便住在这里?”

林鸯望著面前的茅草屋,难以置信。

陈许闻言轻声道:

“你师伯祖煊赫一生,什么富贵没享受过?以他境界,怕是早不在意这些外物了。”

“你们先进去坐吧,我去打点水来。”

童子把黑水牛隨意丟在水田旁,水牛自顾自去吃草,他则找了个水瓢和葫芦,便去了泉眼边打水。

二人犹豫了下,没有进屋,而是立在屋外等著。

“师叔,那『青竹玉笛』是您成名法器,乃一品上等之宝,送给那小……师叔,未免、未免有些可惜了。”

林鸯终是忍不住开口。

陈许瞪了他一眼,目光扫过蹲在泉眼旁慢悠悠打水的童子,摇头低声道:

“法器虽重,终是外物,况且我如今也已炼气九层,此宝於我增益不大,不如送给这位小师弟,也算討个人情。”

林鸯点头称是,四处打量,又道:“却也不知道师伯祖他何时归来。”

陈许道:“耐心等著便是。”

不多时,童子便拎了两葫芦泉水,递给了二人:“给,喝点吧。”

说话间,自己端起水瓢,灌了一大口。

林鸯愕然,哪家上修直接拿泉水招待人?也不煮煮,加点茶叶什么的?这也忒寒磣了吧!

陈许也是一怔,隨即也不以为意,接过葫芦便饮下一口,林鸯见状,也只得接过手来,正犹豫著该不该喝,却听得陈许惊嘆之声传来:

“外气不显,內蕴灵华……这是上等灵泉之水!”

林鸯一愣,连忙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葫芦,葫芦口看不真切,晃一晃轻轻一嗅,也闻不到什么气味,端起葫芦抿上一口,入口清冽,回味甘甜,隨即口舌之中涌起一股热流,直逼腹下丹田。

丹田隨即运转,將他饮下之水迅速搅动,化作了丝丝缕缕的法力道行,隨后向著四肢百骸迅速蔓延,此行疲惫顿时隨之消散一空,竟还令他有所增益。

“好水!”

“这便是灵泉之水么?”

林鸯惊喜不已,连忙便將葫芦口对准了嘴巴,咕嚕咕嚕一口气吞下,那热流顿时便如奔腾大河,沿著经络直奔丹田涌去。

兴许是他喝得太急,所过经脉处竟生出肿胀之感,他立觉不妙,然则已是迟了,那肿胀之感隨即便化作了撕裂之痛,如火钉扎入丹田之中,霎时间剧痛如潮,瞬息便淹没了他的意识!

“啊——”

一声惨呼,惊醒了正回味灵泉滋味的陈许。

“林鸯!”

陈许转头便见林鸯倒在地上,身体弓著,青筋暴起、面色涨红,旁边倒了一壶正流著泉水的葫芦,他登时明白了几分,面色微变,一边弹指发力,隔空將那倒下的葫芦扶正。

一边一步上前,將林鸯扶正调息,以自身法力侵入对方体內,试图稳住对方失控的法力。

“师兄,小师侄这是怎么了?”

童子吃惊道。

陈许余光快速扫过童子关切的神色,一时间分不清对方到底是真不知,还是假不知,但眼下也无心多想,心神聚於林鸯体內。

二人所修功法並不相同,所凝练出来的法力也各出法源,若是在外面,以他的境界修为,足以轻鬆压制住林鸯的法力,但他是客场作战,並无地利,反之林鸯的法力却在自家体內,占尽优势,又有那灵泉之水增益,一减一增,短时间內,竟是不能压制,反而胶著起来。

“要糟!”

见得林鸯面容由红转白,继而转青,陈许心头一沉,一时却无计可施,这灵泉水灵华之丰沛,远逾他生平所见,林鸯贸然饮下大量灵泉水,此刻內中灵华源源不绝,削之不尽。

正自惊乱,忽闻山中云深处传来一老者笑声:

“金光,莫要胡闹。”

金光?

陈许一怔,旋即便听得身旁童子笑嘻嘻道:

“我与他耍呢,老师。”

老师……是师伯!

还未等陈许明白过来,忽见童子越至近前,白玉般的小手轻轻拍在李鸯肩上。

陈许下意识惊呼:“小心他法力……咦?”

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。

心神所感,便在那童子伸手拍在林鸯身上一霎,一股比起二人法力,好似大江般浑厚的法力呼啸著奔入林鸯体內,浩浩荡荡,横无所挡。

陈许闷哼了一声,心神便被震出林鸯体外。

他来不及抚痛,目露震惊之色看向那童子。

粉雕玉琢,梳著羊角辫子,看来不过是寻常顽童,谁能想到,其法力、境界竟还远在他之上!

“看走眼了!”

“竟是炼气十层圆满!”

“可……这怎么可能?!”

陈许心头大震。

“你叫陈许?刘师弟的那个关门弟子?”

身后忽有声音响起,沧桑低沉,却又浑厚有力,若黄钟嗡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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