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许心头一惊,下意识转头望去。
只见得一位单肩挎著草篓、草鞋泥泞的拄杖老者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,那人头戴草帽,鬚髮尽白,满脸皱纹,与乡间老农无异,可身形却依旧高大挺直,渊渟岳峙,不见丝毫老態,目光反倒更见锐利。
儘管来人衣著打扮、容貌和记忆中的人有所出入,可陈许还是第一时间认了出来,又惊又喜,连忙躬身行礼:
“弟子陈许,见过三师伯!”
李平河时隔二十余年见著门中弟子,却没有多少喜色,只是轻嘆了一声,悵然道:
“你来找我,看来小师弟已经走了。”
陈许顿时默然。
对方口中的小师弟,便是纯钧门的上一任门主。
李平河自顾自道:
“小师弟如今算来也不过九十不到,他所修《金锐敕法》经我改良,虽不善养身延寿,但活个百年却不是问题……他善逞技斗法,故以之爭强,宋国境內七家宗门教派,同辈之中,单打独斗应无人是他对手,只是性子粗莽,容易遭人算计,是被人藉故约出宗外,群起而攻了?”
陈许心中一惊,若非知晓对方不曾下山,他几乎以为对方便在现场了,心头油然生出了几分嘆服,恭敬回道:
“师伯慧眼如炬,所言分毫不差。”
隨后肃然道:
“去年腊月,北方武陵国不知为何,来了许多外地修行人,將咱们宋国最北的『千手门』山门连同那口灵穴一同占了去,此事在我宋国修行界可谓是群情激奋,年后老门主受邀北上,商谈千手门復辟之事,半路却遭了埋伏,老门主虽突围而回,可终究回天乏术,当晚便仙去……”
李平河双眸微凝,精芒吞吐:
“哪家做邀?”
陈许道:“西北杨家。”
李平河目露沉吟:“杨家……现在是谁管事?”
“乃是杨行空。”
“杨行空?”
李平河微露疑惑。
陈许连忙解释道:
“师伯或许不知,此人是这二十年崛起的后辈人物,乃昔日『双雷蛟』杨玄霄嫡孙,行事凶猛果断,却也不乏阴域手段,早年曾北上游歷,也有奇遇,更有见识。”
“是小杨的孙子啊……杨玄霄如今还在么?”
李平河的眼中闪过一抹回忆之色,又问道。
陈许越发恭敬:“十年前便已驾鹤。”
“那其胞弟杨玄业呢?”
陈许回道:“十三年前便已不在。”
“也走了啊。”
李平河轻嘆一声,略有些萧索。
宋国修行界乃灵气衰微之地,难以供养真修,是以多年不曾有铸就道基的存在,炼气修士一般也寿不过百,以他如今年岁,昔日同辈故友,怕也早已凋零殆尽。
“师伯莫要太过感怀……”
陈许担忧地看著李平河。
李平河摆摆手:
“无碍……说罢,师弟临终前,让你找我做什么?”
“是新主难服眾,还是外敌压境?”
陈许遽然一惊,儘管早年便已听闻这位三师伯智慧通达,为门中同辈之最,可直至此刻,他才终於领教了几分,愈发恭敬,深深一揖,回道:
“老门主临终前传位於三代弟子之长『慕容羡』,门中……门中几位师兄弟皆有异议,认为慕容羡虽修为不差,但少有涉足门中俗务,少门主確实威望不够,加之年前千手门基业被夺,又传武陵国有大宗南下,门中皆是不安,欲言废立……”
“慕容?”
李平河眉头微皱:“小师弟这是把纯钧门当成他一家之物了?”
陈许惴惴,深施一礼,不敢轻言。
老门主名曰慕容萧,慕容羡正乃其亲孙。
仙家宗派,虽旧时也有亲亲相传之习,但自数千年前大夏朝为诸宗派围剿覆灭之后,除去一些家族修士外,门派修士鲜有这般做的。
也难怪门中弟子皆不服。
“他倒是还有脸让你来找我。”
李平河缓缓摇头。
陈许赶忙道:“老门主也交代了,若师伯见之可用,便留,若不可用,则废。”
“他便知道我一定会下山么?是不是还有別的事情?”
李平河语气淡然,无悲无喜。
陈许咬咬牙,在李平河淡漠却又充满了无形威严的注视下倍觉压力,终於將保守的秘密说了出来:
“少门主数年前有奇遇,遇著了前代修士洞府,得了一枚『宝丹』,之后服下,如今已经是一只脚踏入了道基境界,再有个几年,便能完整筑就道基!”
“道基?”
李平河眉头微挑,立时便明白了小师弟的想法。
微作沉吟,却在陈许期盼的目光中,轻轻摇头:
“这个理由还不够,还有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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