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,目光灼灼地看著林卫国,那眼神里满是欣赏和庆幸。

“张德才!你这三天记录的观察报告,一个字都不用改!马上整理成册,我亲自批示,直接作为我县『基层农业技术创新』的原始材料,上报到地区!”

目的达成,林卫国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。

他没有理会宋建国的表扬,也没有去看张德才那张,精彩纷呈的脸,而是径直转身,走到了自家大哥林卫东面前。

他看著大哥那张,因为激动而涨红的朴实脸庞,感受著他发自內心的喜悦,自己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。

他拍了拍大哥厚实的肩膀,声音沉稳而有力,“哥,准备家里最大的那两个木桶,还有咱家的板车。明天天一亮,你就去县城集市,把咱家这头一网鱼,卖出去!让爹娘,让全家都尝尝鲜,看看咱这鱼塘,到底是不是聚宝盆!”

次日凌晨,天还没亮,林卫东就兴奋地套上板车出发了。

车上是两条装满了水和活鱼的大木桶,鱼是在林卫国的指导下,从池子里筛选出的个头最大的一批。

板车轮子在土路上“吱呀”作响,但林卫东心里却像是唱著歌,只觉得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。

林卫国没有去。

他站在院子里,听著板车声远去,直到消失在村口。

这一天,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

他要利用这难得的空閒,把之前准备好的藤条和麻绳,编织成一张更大的捕鱼网,为下一次更大规模的捕捞做准备。

阳光一点点升高,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藤条,在林卫国手中穿梭时发出的“沙沙”声。

他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,脑子里盘算著鱼塘的下一步规划,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寧。

然而,这份安寧,在傍晚时分被彻底打破。

太阳已经落山,晚霞將西边的天空,烧成一片美丽的橘红色。

林卫国刚刚收拢好,编了一半的渔网,准备进屋吃饭,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、拖沓的响动。

他心里一动,猛地抬头望去。

只见大哥林卫东,正一瘸一拐地拉著那辆空空如也的板车,挪进了院子。

他身上的衣服被撕开了几个大口子,沾满了泥污和尘土,一张黝黑的脸上青一块、紫一块,嘴角还带著一丝乾涸的血跡。

那双早上出门时还神采奕奕的眼睛,此刻却黯淡无光,充满了屈辱和痛苦。

正在厨房门口淘米的周秀云,惊呼一声,手里的瓢“噹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
屋里的爹娘听到动静,也急忙跑了出来。

林卫东看见家人,再也绷不住了。

他鬆开板车的拉杆,任由那空车歪倒在地,自己则“扑通”一声,重重地跪在了院子中央的泥地上。

“爹……娘……卫国……”

他一开口,声音就带上了浓重的哭腔,两行混著泥灰的眼泪,顺著脸颊滚了下来,“我对不起你们……我没用……鱼……鱼让人给抢了!钱也给抢了!我……我给咱家丟人了……”

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,像个孩子一样,嚎啕大哭起来。

林卫国手里的藤条,无声地滑落在地。

他一言不发,迈开步子,沉稳地走到大哥面前。

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,只是弯下腰,用尽全身力气,將跪在地上的林卫东,从地上生生架了起来。

“爹,娘,先扶大哥回屋,炕上躺著。秀云,去打盆热水。”

他將还在抽泣的大哥,交到爹娘手里,看著他们手忙脚乱地把人扶进屋里。

院子里,只剩下林卫国一个人。

他缓缓转过身,看著那辆翻倒的板车,和两个空空如也的木桶。

他脸上那份重生以来,就一直保持著的温和与沉稳,在这一刻,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,尽数褪去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如深冬寒潭般的、刺骨的冰冷。

他转身,走进光线昏暗的厨房。

周秀云正蹲在灶膛前,一边抹著眼泪,一边往里添柴,锅里的水开始发出“咕嘟咕嘟”的声响。

林卫国走到她身后,声音很轻,很柔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
“秀云,多烧点水,我去拿药酒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,看著灶膛里跳动的火光,映得他眸子深处也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燃烧。

“明天,我不下塘了,去趟县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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