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药三分毒,中草药也一样。药量怎么控制?这些东西里的生物碱,浓度高了,別说杀虫,会直接灼伤鱼鳃黏膜,造成不可逆的损伤;浓度低了,又根本起不到杀灭病原体的效果。你打算……用多大的剂量?”

张德才脸上的狂喜,瞬间凝固了。

他本以为老专家会和自己一样,斥责这种“土方”,没想到竟然一本正经地,探討起了剂量问题。

林卫国手上的动作没有停,木杵依旧沉重地砸在石臼里,发出“咚、咚”的闷响。

“按水体体积算。”

“这个隔离池,我挖的时候量过,长十米,宽五米,水深一米,大概是五十方水。头三天,用三斤干艾草、两斤马齿莧,混合半斤蒜泥,用滚水熬成三十斤左右的浓汁。”

“取一半,拌二十斤发酵两小时的豆饼,做成药饵投餵。另一半,稀释后全池泼洒。一天两次,早晚各一次。重点观察鳃部反应和体表菌丝脱落情况,三天后根据死亡率和摄食情况,调整配比。”

碱水湾边,一片死寂。

风声,水声,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了。

一组精確到斤、两,精確到水体方量,甚至连操作步骤和观察指標都一併说出的数据,从这个十八岁的农村青年口中,如此流畅自然地说了出来。

这哪里是什么“胡闹”,这分明是一套逻辑严密、细节完备的技术方案!

老陈脸上的表情,已经从最初的审慎,彻底变成了难以掩饰的惊讶。

他推了推眼镜,眼里闪烁著,发现新大陆般的光芒。

而张德才,则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,彻底呆立在原地,张著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,怎么也想不通,一个连高中都没念完的农村小子,怎么可能懂这些?

这些数据,比他从农技校课本上,背下来的还要精確!

宋建国是个察言观色的好手。

他敏锐地捕捉到了,两位技术人员脸上,表情的剧变。

他不需要懂那些,复杂的斤两数据,他只需要看懂老陈和张德才的脸,就足够了。

他心中的疑虑,瞬间被一股,更为强烈的决断所取代。

他猛地一挥手,不再看林卫国,而是用手指直直地指向,面色惨白的张德才。

“张德才同志!”

“经县里研究决定,从现在起,將林卫国同志承包的这片鱼塘,正式確定为我县『中草药防治鱼病』的基层科研试点!”

宋建国的声音洪亮而有力,迴荡在空旷的湾边,“你的任务也变了!从现在开始,你驻点在这里!每天负责详细记录水温、酸碱度、用药剂量、鱼苗死亡数量和活动状况,给我形成一份详细的观察报告!每天早上八点之前,必须亲自送到我办公室!听清楚没有!”

驻点?记录?每天亲自送到县长办公室?

他不再是局外人,他成了林卫国这个荒唐实验的首席记录官,成了这个“奇蹟”或者“笑话”的,第一见证人。

如果林卫国失败了,他写的报告就是一份笑话集;可万一……万一林卫国成功了,那他亲手记录下的每一个字,都將是抽在自己脸上,一记记响亮的耳光!

宋建国又转向老陈,语气缓和了许多,“陈专家,也得请您这几天多辛苦,在技术上,多帮小林同志把把关,指导一下。”

“应该的,应该的。”

老陈连连点头,他此刻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林卫国的“土方”所吸引,看林卫国的眼神,就像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。

池塘边,周秀云已经用石头架起了大锅,锅里的水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。

林卫国將捣好的草药泥和蒜泥一股脑倒进锅里,用一根木棍搅动著,一股更加浓郁、更加复杂的药香开始升腾。

半小时后,第一勺混合著浓烈草药味的豆饼饵料,被林卫国用木勺均匀地撒入了那个,死气沉沉的隔离池。

浑浊的水面上,大部分病懨懨的鱼苗,依旧毫无反应。

然而,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靠近岸边的几条原本一动不动、几乎要侧翻的鱼苗,尾巴忽然无力地抽动了一下,然后又一下。

它们仿佛被那股特殊的气味所吸引,挣扎著,迟疑著,竟真的朝著饵料散落的地方,慢慢地、艰难地游了过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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