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卫国能感觉到,大哥手掌上的力道,那股劲儿几乎要將他的胳膊捏碎。

他没有挣扎,只是平静地看著大哥那双,因愤怒和痛心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
“哥,你信我,咱家的钱,一分都没打水漂。”

他转过身,抬手指著那个,刚被他倒满病鱼的隔离暂养池。

浑浊的泥水里,一股鱼腥味,正隨著风飘散过来,呛得人鼻子发酸。

“你看这些鱼,它们现在是病了,蔫了,看著下一秒就要翻白肚。”

“但也正因为它们病了,才活到了现在,才被张德才从站里拉了出来。哥,你想想,它们喝的是什么水?”

“是县农技站暂养池里的水,那水就是从咱们公社,这片地底下抽上去的。它们吃的又是什么?是本地的豆饼、麩皮。它们的根子,早就扎在这片水土里了,身体底子比省里运来的那些,精贵鱼苗硬得多。”

林卫东愣住了,他努力想跟上三弟的思路,可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。

病了就是病了,怎么到了三弟嘴里,反倒成了优点?

这套说辞,他一个字也听不明白。

林卫国知道,跟大哥解释这些,无异於对牛弹琴。

他不再多费口舌,行动是最好的证明。

他径直走向不远处,那个简陋的工具棚,从里面拖出一个,磨得光滑的青石石臼,沉重的石臼,在盐碱地上拖出一条深深的印子。

紧接著,他又从墙角拎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,解开绳口,往地上一倒,几大捆乾枯的、散发著特殊浓烈气味的药草,便滚了出来。

林卫国抬起头,对著跟过来的周秀云喊道:

“秀云,帮我把那口最大的铁锅架起来,烧水。再拿三头大蒜,全剥了,给我捣成蒜泥。”

周秀云虽然也满心疑虑,也没有多问一个字,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,转身就快步往家的方向跑去。

林卫国自己则从麻袋里,抓起一大把艾草和马齿莧,塞进石臼,抡起一根粗大的枣木杵,卯足了劲,砸了下去。

“咚!”“咚!”“咚!”

隨著木杵的每一次起落,石臼里的草叶被碾碎,深绿色的汁液慢慢渗出,那股浓烈的草药气味,瞬间瀰漫开来。

一直像个斗败的公鸡一样瘫在地上的张德才,被这股刺鼻的味道一激,猛地抬起头。

当他看清林卫国,正在做的事情时,他手脚並用地爬起来,踉蹌著衝到宋建国和老陈面前,指著正在捣药的林卫国,声音尖利地叫喊起来:

“宋县长!陈专家!你们看!你们都看看!这简直是胡闹!彻头彻尾的胡闹!”

“他……他竟然想用这些来路不明的野草来治鱼病?这是在搞歪门邪道!科学养殖,我们讲的是科学!他这是在干什么?万一这些东西有毒,不仅治不好鱼,还会造成二次污染!到时候病菌没杀死,毒素渗进地里,这片好不容易改造好的水塘就全废了!我请求,我强烈请求,立刻中止这种不负责任、破坏生產的愚昧行为!”

他要把林卫国的行为,死死地钉在“破坏生產”的耻辱柱上。

这样一来,自己的错,相比之下似乎就没那么严重了。

宋建国眉头紧锁,看向林卫国的眼神里,刚刚升起的那点欣赏,又被一层浓重的疑虑覆盖。

然而,作为省里来的技术权威,老陈却並未理会,张德才的激动。

他一言不发地走到石臼边,蹲下身子。

他捻起一点被捣烂的艾草碎叶,放在鼻尖下,闭上眼睛,仔细地闻了闻。

然后又捻起一点马齿莧的残渣,用指尖感受著那黏滑的汁液。

他的目光扫过林卫国,站起身,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镜,一直紧绷的嘴角,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鬆动。

他没有看张德才,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那个仍在“咚咚”捣药的年轻人。

“这位小同志,你这个思路,有点意思。”

他顿了顿,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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