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和六年,六月二十八。
李家南迁大计,分三批稳步推进。
最早一批,由程昱带队,走睢水、涡水、淮水、汉水千里水路。
三艘漕船吃水极深,满载李家三年积蓄:两万石精粮、全套锻造器械、改良连弩胚件、密封火药样品、军工图纸、典藏竹简与金银积蓄。
这是李家乱世蛰伏的全部根基。
晨雾瀰漫河岸,天色未明。
程昱立船尾拱手作別,李孜立岸回礼,沉默目送。
长风鼓帆,巨舟渐入白雾,缓缓远去,奔赴襄阳。
郭嘉立於身侧轻声嘆道:“三批尽数离陈留,你方能真正心安。”
李孜望著空荡河面,低声頷首。
大势踏出第一步,前路是生路,亦是千里未知险途。
——
七月初五,第二批学子文士队伍启程。
陈宫换一身儒雅长衫,扮作游学名士;郭嘉手持简卷,悠然隨行。四十二名书院生徒负书携琴,牵驴载简,队伍斯文规整,毫无武装破绽。
这是李家未来文道根基,必须稳妥先行。
临行前,李孜暗授通关对策:寻常盘查说辞搪塞,刻意刁难钱財疏通,严苛关卡便报大儒蔡邕名號。
昔日赠纸赠刊的淡薄交情,此刻便是乱世通关的护身符。
队伍南向而去,少年学子回望故土,眼底有不舍,却无怯懦。经年求学,他们早已懂得取捨存身、顺势而为。
李乾望著远去队伍,心生感慨,转瞬又看向身侧幼子。
昔日垂髫稚子,如今已能布局一族生路,掌舵风雨前程。
——
两批人马尽数南渡,陈留庄园愈发空寂。
短短数日,喧闹散尽,只剩最后一批核心主力静待终途。
七月十一拂晓,天色微亮,晨雾覆野。
李家最后一批四百余人队伍提前启程。
典韦一身劲装,腰悬双铁戟,率五十名全副甲冑、手持新式连弩的精锐士卒开路,气势凛冽,震慑沿途宵小。
陈到领百名庄丁殿后,严防尾隨窥探、沿途袭扰。
余下人手分列两侧,层层护卫中间族人、家眷与輜重车马。
李孜乘马车於队伍中段,从容坐镇全局。
队伍缓缓驶出襄邑地界。
朝阳破雾,遍野青苗葱鬱,良田万顷,盛世安寧如画。
可李孜眼底毫无留恋。
他清楚不过,两月之后,这片沃土將化为焦土,青苗踏碎、村落焚尽、百姓流离,黄巾战火將彻底吞噬中原。
他最后回望一眼静謐的襄邑城郭,隨即收回目光,策马前行。
舍故土,避战火,留青山,待来日。
——
同一日,外黄太平道分坛。
暗流汹涌,杀机潜伏。
臥底在此的李元芳静立庭院角落,神色平淡,与寻常归附流民別无二致。
马元率眾清点粮草、甲械、药材、符旗,全坛封闭备战,气氛肃杀。
“坛主!渠帅传令,八方约定,八月初三,同日举事!”
一声稟报落地,乱世终局时间彻底敲定。
李元芳眼帘微垂,遮住所有心绪。
鞋底夹层,藏著兗州太平道全部据点、人手、起事时间的绝密情报。
庄园全面封禁,出入严查,他寸步难离,唯有隱忍待隙。
入夜月暗,四下寂寂。
李元芳借催办药材差事脱身,避开正门岗哨,悄无声息翻墙离庄,连夜疾行三里,直奔城北土地庙。
古槐遮月,暗影重重。
他扒开柱下浮土,埋好密信,覆土抹平,不留丝毫痕跡。
转身折返途中,脊背骤然一紧。
暗处一道阴冷视线,死死锁定他的背影。
李元芳呼吸不变、步伐不乱,右手悄然扣紧腰间窄刀,全程不露半分破绽。
百步之后,那道窥探之感缓缓褪去。
无人现身,无人追击,唯有无尽寒意笼罩四野。
是试探,是怀疑,还是暗中监视?
无从知晓。
——
七月中旬,南迁途中捷报接连传来。
水路程昱平安抵达南阳,中转站安稳落脚,物资无一损耗。
陆路陈宫、郭嘉一行人过潁阳关卡,凭蔡邕名士名號顺利通关,一路无阻,稳步向昆阳行进。
三批南迁大局,尽数落定。
压在李孜心头的巨石,终於落地大半。
前路千里漫漫,乱世风雨將至。
但李家全族、文臣武將、精锐私兵、军工根基、新生人才,皆已踏出中原死地。
他们离开了战火將燃的陈留。
稳稳踏上了,蛰伏蓄力的新生之路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